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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唏嘘道:“若是孙大郎那时随五娘回去过年,也许就不会死了。”
薛和沾微微蹙眉,“孙林和孙大郎的死亡时间相隔多久?”
老孟想了想:“一个月左右,这父子俩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太岁。”
薛和沾心中生出几分猜测,总觉得这两人的死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们死后半年五娘才失踪,从表面上看,他们的死与五娘的失踪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薛和沾将这个疑惑压在心里,继续问:“十五年前,赵大石来龙驿给同袍送行,此事你可有印象?”
老孟面露迷茫,摇头:“我不在前堂,对此事毫无印象。少卿或可问问徐九文,他十七年前来的龙驿,那时负责前堂接待,或许他有印象。”
薛和沾颔,令他去将那徐九文唤来。
徐九文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面上始终带着笑,看起来十分和气。比起老孟,他的确更适合前堂工作。
薛和沾打量他两眼,便问道:“十五年前,你在龙驿负责前堂接待,可曾记得金吾卫来寻人之事?”
徐九文闻言圆脸上的肉颤了颤,“小人记得。”
他虽回答的干脆,却并不主动往下说。此人看似和善可亲,却比高四海和老孟都更为谨慎。
薛和沾心下了然,这种人若是不问的仔细,他是不会主动多说一个字的,于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可能看出,当时他们是来找什么的?物件,还是人?若是找人,找的是什么人?”
徐九文似是没料到薛和沾问的如此详细,愣怔一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人愚钝,未曾看出。”
薛和沾眸子沉了下来,冷冷盯着他:“若本少卿定要让你猜一样呢?”
徐九文听出薛和沾语气中的不悦,圆脸上的肉霎时绷紧,挣扎片刻,竟哐地跪在了地上,“少卿恕罪,小人只是个跑堂的,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薛和沾见他这幅模样,反倒更加确定他一定知道什么。
徐九文跪伏在地上,半晌听不见薛和沾说话,室内安静地落针可闻。他只觉每一瞬都十分煎熬,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却始终不敢抬头。
深秋的凉意透过地砖,丝丝缕缕地沁进他的膝头,只教他四肢百骸阵阵寒,但前胸后脊却因紧张而一层层地冒着冷汗。
徐九文只觉从未如此煎熬,且因趴伏在地,周身血液不畅,不仅四肢酸麻刺痛,连头脑也阵阵昏。
再加上面前薛和沾沉默的威压,压的徐九文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快要昏厥过去。
约莫跪了半炷香的时候,见徐九文的身子都开始摇摇欲坠,薛和沾突然倾身凑近他,低声问:“那些金吾卫在寻找一个女婴,是也不是?!”
薛和沾这一句问的突然又严厉,徐九文本就脑袋昏,此刻下意识起身惊问:“少卿如何得知?!”
这话虽是反问,却印证了薛和沾的猜测,薛和沾一颗心骤然冷了下来,整个人如坠冰窟,眸子也像含着冰,看得人心里凉。
徐九文被薛和沾阴沉的脸色吓得两股战战,又被他这森寒的眼神定定盯着,只觉浑身瘫软,再也撑不住,忙不迭讨扰:“少卿明鉴!小人并非有意知情不报,只是……只是小人害怕……那些人……那些人连太平公主的儿子都敢伤,小人……小人实在不敢说……”
徐九文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再度趴伏在地,抱着薛和沾的靴子哭求起来:“小人只是一个跑堂的驿户……小人一辈子从未做过恶事,求少卿放过小人吧……”
薛和沾的猜测得到印证,此刻心绪纷乱,被这人哭缠得心烦,低斥道:“住嘴!”
徐九文一声哭求堵在喉咙里,强忍着哽咽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说一句。
薛和沾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水饮尽,强压下心头思绪,继续问:“你是如何猜到,他们要找的是个女婴?”
徐九文听得此问,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似还要哭求不肯说,薛和沾冷笑一声:“你若老实说了,我定不会让人知道,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可若你不说,本少卿有的是办法,将你送进大理寺牢狱,此生都别想出来!”
这话说的跋扈且不讲王法,若是为了旁的事,薛和沾断不可能用此等拙劣的方式恐吓知情人。
但事关果儿安危,无论什么办法,他都要尽力一试。
虽然就算这徐九文当真不说,薛和沾也并不打算将他如何。但越是谨慎之人,越是胆小,更经不起恐吓。
徐九文似是彻底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嗫喏片刻,才道:“小人在大堂跑堂,那天晚上,突然冲进来一队手持兵刃之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四处翻找。见他们穿着金吾卫的服饰,小人自是不敢上前,立刻去寻了驿长。老驿长只是来询问他们要找什么,就被一个金吾卫一脚踢飞,当场就吐了血!”
徐九文说到这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面色愈惨白:“小人见状,吓的三魂离了七魄,当即躲在了垆台下面。然后听见那些金吾卫似要进客房搜查,但这里住的都是有官身的,自然有几个官人不愿意,便出来与他们理论。当时他们领头的那个人,就站在垆台旁边,小人听见有人来跟他禀报,说太平公主的儿子也在这里,问他还要不要进房间搜……”
徐九文说到这里,吞咽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几分:“那领头之人却说,莫说是太平公主的儿子,就是太平公主本人在此,也要搜。还说……”
许是那人的话又让徐九文生出畏惧,他说到关键处又犹豫起来,眼珠滴溜溜地在薛和沾身上打量,似在心底盘算,是得罪薛和沾比较容易死,还是得罪那些金吾卫更惨些。
薛和沾看出了他的心思,唇边带着一丝讥讽:“当年那位太平公主之子还是太常寺卿,如今已经官至左右卫将军。而当年那个金吾卫头领,坟头的草只怕已经两丈高了!”
??垆台:“垆”的本意是指古代酒店里安放酒瓮、酒坛的土台子,其作用就相当于后世的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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