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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天鸣猛地起身,手腕磕在桌上也浑然不觉。文照眼尾微抽,已经惊讶地定在当场。少年耳尖通红,点点头:“我叫朱砚清,朱蓝山,便是我爹。”草莽(三)“你说你叫什么?”她声音骤然发颤。“朱、朱砚清。”少年被文照扶起时,盯着王天鸣震惊的眸色满是困惑。“你口中的‘朱县令’,可是正在府衙画你娘穿嫁衣的模样?”“正是,但——”砚清欲言又止,“每回画到娘亲面容时便叫我停笔,如今宣纸上人脸处,始终是空着的。”天鸣一阵无言,忽然想起酒肆食客描绘的“月下对饮图”,想起朱蓝山避开她时垂落的睫毛,心中酸涩:“他连腰间香囊都换了,恐怕是你娘绣的葫芦纹样,可见爱之深切。”砚清点点头:“那香囊本就是娘要送给未来夫君的。”“你既来自未来,”天鸣忽然压低声音,指尖扣进他手腕,“可知占梦房与朱蓝山的渊源?”砚清垂下睫毛:“未来,并无占梦房,我也从未听爹提起过您。反倒是来了这里,听城内百姓闲聊,才知您是我爹的故交。”王天鸣心中震骇更甚。一旁的文照面色惨白如纸,已说不出话来,唯有屏息凝听。天鸣按住少年脉搏,共感之力翻涌之际,却见他梦境似一幅纯白绢帛般铺展,模模糊糊素白一片。梦境可穿越时光,窥探过去、现在与未来。而一旦触及未来者的梦境,占梦官的意识便要费力穿过一片虚无之境。天鸣暗忖,砚清所言怕是十有八九为真,便黯然松开了少年的手。她一时喉间发苦,松开手时指尖略有发抖,“文照,备马。去义庄见春熙。”文照愣愣应下。“梦官,”砚清慌忙跟上,扯住天鸣的袖摆:“求您莫提我与春熙的关联,她……她尚不知晓我的来处。”“自然。”利落翻身上马,天鸣幽幽叹了口气:“这么说,也是朱蓝山当年曾为春桃寻医治病?”“正是。”砚清颔首作答。还真是与他们家有缘。天鸣轻轻点头,策马扬鞭而去。马蹄碾碎日光路过府衙的门脸时,自然想起朱蓝山来,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自嘲道“自作多情。”原以为是独一无二的至交,却不过是他命中早有的前尘。罢了。---义庄远离街巷,略显孤寂。檐角挂着的纸符在风里晃动,正门匾额上“善缘”二字已褪成浅褐,门环却被擦得发亮。墙根处码着半人高的纸扎童男童女。院内一棵老树,枝上系满祈福红绳,其中几缕缠着银铃,风过时碎响叠着碎响,倒比寻常人家的风铃更热闹些。春熙正坐在院内小凳上,在纸钱堆里埋头理货。她纤细的背影,像株被露水压弯的桃花。穿着一身桃粉襦裙,乌发用根桑皮绳松松束起。十五岁的少女已生得窈窕,眉如远黛,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说不出的清灵。她垂眸认真折着往生钱,指尖在黄表纸上压出整齐的折痕,动作娴熟的很。“哪家正经门户肯娶义庄出身的姑娘?!我这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成桩体面亲事,她竟然不愿?!”媒婆的尖嗓门刺破空气,手中红庚帖早被捏得发皱,抬脚砰地踹开柴门,对着追出来的春熙娘一通数落,“若不是念着你们家心善,就这门亲事儿——我往常都是要收双份跑腿钱的!”“您消消气,先进屋喝盏茶。”春熙娘赔着笑往前凑,“本就是我家高攀了好姻缘,您劳神这些日子,春熙却闹小性儿……当真是对不住您老。”媒婆气得直摇头,庚帖“啪”地扔在纸钱堆里:“赔礼就不必了!以后……以后少往我家走动!我不会再给你家女儿说亲!”春熙望着媒婆怒气腾腾的背影,忽而轻笑一声。她指尖缓缓掠过膝头叠得齐整的纸钱,捡起那更贴,漫不经心地撕碎了。压根不在乎谁在气恼她的婚事。“春熙姑娘。”清越的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春熙抬眸,见王天鸣一身清冷淡然之气,忙不迭起身相迎:“您可是要购置纸钱或是筹办白事?”“在下占梦房王天鸣,今日是受人之托前来。”天鸣凝望着春熙,瞧她指尖还沾着未拂去的纸灰,想到砚清所言她未来将嫁与朱蓝山,心中泛起几分复杂滋味。她踏过满地纸钱:“方才的事,我都听见了。姑娘……莫不是已有了中意之人?”春熙垂下眸子,继续折纸钱:“劳您见笑了。义庄的女儿,原就难寻好姻缘。我倒觉得,整日与这些纸钱纸扎相伴,倒比人心干净些,若无良人相守,再好的人家,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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