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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筹办的画社刚刚开张,生意寡淡,但主顾总夸他笔下的蝴蝶“像能飞出来”。可此刻那些赞许,都成了轻薄的纸,终究抵不过春家父亲一句“病秧子”。“我那画社开在老街转角,”吴志在天鸣的怂恿下,终于鼓总勇气,踏入了春家,从袖中掏出地契,“前铺后宅,足有三间厢房。每月会往钱庄存几两银子,待春熙幼弟长大,定能置下像样的宅院。就算我不在了,我那宅子便给春家,怎么算,您二老都是不吃亏的。”春家父亲盯着地契上的红戳,眼里闪过犹豫。“我不想再等了,爹,娘,就算你们不同意,吴志我也嫁定了。”春熙忽然握住吴志发凉的手,“我明日便想嫁。”她望着父母惊怔的脸,“爱若要等,便成了梦里的蝴蝶,看得见,抓不着。”吴志的睫毛剧烈颤动,忍不住红了眼角。“你们若不同意,我们便私奔去,你看的住我吗?到时春家遭人非议,休怪女儿不孝!”春家父亲盯着春熙的目光看了好一会,知道女儿已经无所畏惧,便重重叹了口气,骂骂咧咧收下了那地契。---婚宴设在画社前堂,竹帘上缀着春熙亲手糊的蝴蝶灯,虽仓促却透着巧思。吴志穿着喜服,握着酒杯的手仍有些发颤,却在望向春熙时眼底亮起星火——她褪去素色襦裙,着一身红裙,美丽非常。砚清立在廊下,望着吴志替春熙布菜时轻颤的指尖,心下感慨不已。天鸣昨日说的话仍在耳边回响:“你父亲当年与你母亲私奔,最后也没有放开她的手,是真的爱。”他忽然想起自幼便临摹的那副《松溪图》,原来不是朱蓝山的私藏,而是吴志的。“砚清哥哥,怎么不进来。”春熙穿着喜服,望向看着一切发呆的砚清,在她身后,吴志也跟着探出头来。砚清看中天空圆月,忙是一笑:“春熙,我想明日起便在画社当学徒。”他避开吴志惊讶的目光,“不要工钱,只望学习一二。”吴志一愣:“你的画技惊才绝艳,我这小画社哪敢指点?”“吴公子,我愿如此,自然是惦记您那副松溪图呀。您忘啦,我也算是左松弟子的弟子嘛!”不过随口扯了一句,竟真让吴志信了。他斟酌片刻,才道:“那按画社规矩,学徒每月三钱银子,一文不能少。”他随手指着砚清袖口露出的青竹刺绣,“你偏爱冷竹,又喜用石绿点蝶翅——倒与我一个模样。”自然一样,我们本就是父子。天鸣本与朱蓝山躲在一侧喝喜酒,俩人都醉醺醺的,手拉着手在一边点评吴志挂满廊檐的画。说着说着,她忽而一愣,对着人物画像,似乎想到了什么。“砚清,明日你来占梦房,把你的画具顺便拿来。“天鸣轻声吩咐,脚下已经虚浮,“我有事求你。“若能画下草莽们的模样,让他们留存于世,时时被人看到记起。他们是否,便不会在梦中委曲求全化作他人相思之物了?只要画像在,人间就还有他们的痕迹。她似乎,找到了破局之法。食书朱蓝山多饮了几盏酒,默默抱臂倚在一旁,看砚清与天鸣低声商议着如何解决草莽作祟之事,复又抬眸望向满屋红烛,瞧着吴志与春熙在摇曳烛火下说笑的模样,心间忽然漫上几分羡慕。待砚清离去,他长臂轻揽住天鸣的腰身,带着些微酒气在她耳畔低低开口:“我们何时也能有这样一场喜事?”想起占梦房终将不复存在。天鸣闻言微微一愣,面上强撑起一抹笑意:“那便要看你表现如何咯。”朱蓝山将脸埋进天鸣颈间,温热的呼吸裹着酒香,在她耳畔缠绵成呢喃:“别要我等太久,好不好?”他的掌心贴着她腰身,透过单薄衣衫,指尖微微发颤,似将满心不安都化作了灼热的温度。天鸣垂眸望着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喉间泛起酸涩。草莽的威胁尚未解除,占梦房的危机近在眼前。可感受着身后人依赖又迫切的拥抱,她终是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难过:“不会太久的,你信我便好。”转身对上他氤氲着醉意的眼眸,伸手抚过他泛红的脸颊,“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与你……”话头止住,在俩人绵长交织的呼吸中,后半句话心照不宣地落在心底。砚清的动作很快,他担心自己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第二日便来了占梦房,随天鸣入梦而去。二人一踏入梦境,林间雾气便诡谲翻涌。腐叶堆积的小径上,孩童嬉笑之声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的磷火在灌木丛间跳跃,宛如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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