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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十四吃了两日闭门羹,第三日夜里,他匆匆回到城中。
关月剪断灯芯:“应了?”
“嗯。”
“应了就好。”她终于松了口气。
应了就是还有命在。
关月推开门,今晚有一轮皎月。南星为她系上披风,又将一旁的木雕盒子交给十四。
南星犹豫问:“姑娘,真不要陪你吗?”
“你出城,从这条路往幽州走。”关月在舆图上指给她看,“这儿,云深应该到了。”
南星一怔:“您事先同公子说过吗?”
“没有,纸上只写了端州两个字。你将前因后果同他说明白,再让他替我备一张弓。”关月笑笑,分外笃定,“他会来的。”
南星先应了,而后又问:“备弓作什么?”
关月弯了弯嘴角:“杀人。”
—
周明今日又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守卫上报,其实他不该来。但时刻有人在他身侧无意般说,今日吃不下东西、明日灌了也吐,一日到晚也没多久清醒,大约命不久矣。
一开始,他来一次就听一遍求死之言。后来没人再提,他以为是失望,也很好,他这个老师,的确很失职。
昨日夜里他来,他的学生正发高热,大约是病糊涂了,竟然问他怎么今天来了?
那时候很久以前他常常听到的话。
周明怔在原地,而后他听见从前最熟悉的语气,带着些同长辈的撒娇的意味,又轻又缓——
“老师,我好疼。”
周明崩溃了。
他半跪在地上呜咽,渐渐转为痛哭,他疯了一般转过身,用力地将额头撞在地上,磕出了血也没停。
“老师对不起你!我、我——!”他不配再当一声老师,只伏在地上痛哭着出声,“我对不起你,小将军,我对不起你……”
那天他何其失态。
周明回过神,发觉手中的水被他洒了半碗。他将余下的强逼着褚策祈喝完,听见咳嗽声便知道人醒了。
“沧州那姑娘叫十四送信,过会儿该到了。就他们二人,那边已经应了。”周明说,“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如今当了一方统帅,且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手段。”
褚策祈艰难地看向他。
“……你事先给她传过信吗?”周明稍顿,“若是传过,那便是一早就对我起疑了,既然怀疑,为何不杀?”
褚策祈觉得可笑。
他稍一动作,又扯着伤,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在周明转身时他说:“……我从没有给她传过信。”
——也从没有怀疑过你。
这句话说出来并无意义,于是他说:“周明,他日若相见,我亲手取你性命。”
“狠话晚些再说。”有人掀开帘进来,“主子请二位一叙,周老将军先请,这位稍后自然有人来请。”
“我劝你们识趣些。”周明抬步向外走,“北境的关将军,一个小姑娘手握重兵而不倒,发起狠来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别招惹她。”
席上并未见人,关月还没有到。一旁拴着的两条狗向周明狂吠,看样子是素日里打猎用的。
周明笑了声:“那不是一般姑娘,人都杀过,还能怕狗吗?”
“自然不是用来吓唬她的。”座上的人就着歌女递来的茶杯喝了口酒,“往后靠靠,别一会儿伤着你们。”
他端起酒壶,笑着走到周明身旁,将他的酒杯斟满:“这两个家伙饿了好几天,见着人就叫,一会儿我请老将军看戏。”
周明正想说什么,却被狂吠声打断,他闻到越发浓重的血腥味,只低头看了一眼就针扎般移开目光,心里慌得厉害:“……你要干什么?”
“你要是心疼,就换你儿子来,我瞧着他比老将军识趣得多,从不做一些自相矛盾的事。”他将随身的匕首抽出鞘,扔在地上,回到座伤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
褚策祈在被撕咬的疼痛中摸到匕首的锋刃,手掌一时间鲜血横流,他似乎痛得麻木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出于本能在求生,将利刃扎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周明握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用力得青筋遍布。
他强忍着侧回目光,地上有一道沾着红的寒芒,匕首不知何时脱手在一旁。一条恶犬伤痕遍布,躺在一旁喘息,另一条正舔舐身上的伤口。
“……他没力气了。”周明浑身发抖,“北境的人还没来!把人弄死了,你拿什么和她谈?”
他被一声激烈的惨叫声拉回思绪——这一口咬在肩胛和脖颈间。他猛地站起身,手按上桌上未出鞘的短剑。
是长刀入肉的声音。
关月拔出刀,准确擦着周明耳畔钉在他身后,她将自己的披风拢在褚策祈身上,让他轻靠在自己肩上。
十四摁着伤口,眼睁睁看着血从他指缝间疯狂地向外涌。
“周老将军。”关月红着眼睛,声音抖得厉害,“好歹叫了这么多年老师,你就真忍心这么看着?”
“北境的女统帅。”座上的人挑眉,仿佛在看什么有意思的戏码,“久仰,不谈正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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