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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间和于永斌的办公室差不多大小的办公室,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旧式机关的寒素。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虽然打扫得干净,却掩不住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磨损痕迹,墙壁是已经泛黄的白色,朝南墙上是三扇可开启的木质玻璃窗,窗框的漆皮有些剥落,但玻璃擦得还算明亮。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光柱中,无数微尘在无声地飞舞、浮沉。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仅比普通办公桌稍大一圈的深褐色木质老式办公桌,桌面上中间部位,压着一块玻璃板,桌面上,除了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一个插着几支毛笔和钢笔的陶瓷笔筒,一摞半尺高的文件和几份折叠起来的报纸外,再并无太多杂物,显得比较整洁。
陈华强就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张看起来有些厚重的木制靠背椅上。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比那晚在“百珍园”时多了几分工作中的随意,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基层实权干部的审视与威严,却在办公室这个特定环境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比酒桌上要浓厚得多。
江春生和于永斌已经推门进来,他并未立刻抬头,而是依旧低垂着眼睑,右手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不紧不慢地认真的划写着什么。
这番姿态,显然是有意让来访者稍候片刻。江春生和于永斌对此心领神会,并未流露出丝毫不耐。两人轻轻带上门,安静地站在进门处不远的地方,快扫视了一下办公室的全貌。
办公室内侧靠墙,摆放着一对陈旧的单人木质沙,中间夹着一个方形茶几。在左手墙角一个带着玻璃拉门的木质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文件盒和书籍。右边墙角则摆放着一个小茶水柜,上面放着一个藤制的开水瓶和几个带盖的白花瓷杯。墙上整齐的挂着四个镜框,里面的内容是几个规章制度和岗位职责。整个空间,处处透出一种沉淀了多年的、朴实无华的机关气息。
片刻后,陈华强才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江春生和于永斌身上。
当他看到江春生身边一副绅士装扮于永斌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就被惯常的笑容所取代。
“哦,小江同志来了啊。”他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洪亮,带着官场上常见的热情,但这份热情比起酒桌上,显然多了几分公式化的距离感。“请坐请坐!”说着,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江春生和于永斌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各自落座。
“这位是……?”不等江春生开口,陈华强率先开口询问,目光在于永斌身上停留。
江春生赶忙介绍“陈镇长,这是我好朋友‘楚天科贸’的于总——于永斌,是我们铸造厂在松江市的销售总代理,听说了我们有意买下罐头厂的事,所以今天陪我过来看看。我冒昧带他过来,还请您多见谅。”
于永斌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快从公文包里掏出中华烟和名片,先递上烟,但陈华强抬手拒绝,表示不抽烟。随之,他立刻放下香烟,微微欠身双手递上名片“陈镇长,您好!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十分荣幸,今天不请自来,实在是唐突,还望陈镇长海涵。”他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放得很低,尽显儒雅之气。
陈华强脸上看不出表情的接过名片,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楚天科贸—总经理—于永斌”的字样,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他一边顺手将名片放在了桌面上那叠文件旁边,一边说道“原来是小江的朋友,欢迎欢迎。来了就是客,坐,坐!”说罢示意于永斌坐下。
陈华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春生和于永斌脸上扫过,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切入正题“小江啊,既然你今天过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谈谈罐头厂这个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营造一种无形的压力“上次在百珍园,咱们聊得不错,你的诚意,我是看到了的。按五万块钱这个价,连同厂房、设备和仓库里所有的库存罐头,一次性打包转让。这个盘子,原则上,镇里面是认可的。毕竟,就像你上次说的,支持镇里的工作,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也是为镇里的经济展做贡献嘛。”
听到这里,江春生心中微微一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认真,他知道,“原则上认可”后面,往往跟着“但是”。
果然,陈华强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但是啊,小江同志,这个事情,毕竟不是小事。罐头厂是镇属集体企业,虽然现在经营不下去了,但资产处置,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涉及到资产评估、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安置方案的审核和实施、乃至最终买卖协议的签订,方方面面,环节很多,也都很敏感。”
他端起桌角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浓茶,继续道“我呢,作为分管领导,可以把初步意向和你们谈透。但最终拍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需要上报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通过。而且,在这之前,所有的手续、材料,都必须准备得齐全、规范,经得起推敲和审查。”
江春生立刻点头,表示理解“陈镇长,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一切都按镇里的规矩和程序来,该准备什么材料,需要履行哪些手续,还请您多指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确保符合要求。”
陈华强对江春生不拿周雨欣的背景来谈事,而是低调的表态似乎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嗯,小江同志,你以这个态度来与我们谈合作非常好。”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这样,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负责企业资产这一块的同志也叫过来,有些具体的情况,特别是资产清单和债务问题,让他跟你们先详细说说,让你们先了解一下罐头厂打包的都有些什么资产,你们也能心中有数,免得后面来回跑,耽误时间。”
不等江春生和于永斌回应,陈华强起身说了一声“请稍等!”便走出了办公室。
江春生和于永斌对视一眼,于永斌低声提示道“等会仔细了解一下罐头厂打包进去了那些资产,再最终敲定能不能买。”
“嗯!”江春生点点头,“我要重点看看罐头厂的那块地是多大,使用有没有年限限制。”
大约过了三分钟,陈华强带着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位是我们镇里负责企业资产的孙建国同志。”陈华强介绍道。
江春生和于永斌同时起身,孙建国微笑着和江春生、于永斌点头示意,
陈华强对江春生二人解释道“老孙同志,是我们镇企业办的副主任,老同志了,对罐头厂的情况最熟悉,前期的清产核资工作都是他在具体负责。”
“孙主任,您好!”江春生和于永斌客气地问好。
“你们好,你们好。”孙建国连忙回应,态度显得有些拘谨。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封面印着“城关镇罐头厂”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混合着谨慎与疲惫的神情。
陈华强走到办公桌前,“大家都坐下吧!”说罢,他率先坐了下来。
孙建国就近在一个单人沙上坐下,将那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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