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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浩也不急着追赶,默默跟在他后面,盯着地上的一双影子看了很久。眼看渐近家门,何家浩深呼吸一口气,上前拽住哥,是表态,也是叮嘱。“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长大了,也长高了,那个混蛋不能把我怎样。还有,我们两个是兄弟,天塌下来,我和你一起扛着。”说完,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感染何家树。何家树欣慰地发出轻笑,点点头。夜已经深了,何家浩摸黑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谨慎,生怕惊扰到睡觉的家人。刚抵达二楼,他便瞥见一抹昏黄的灯光。他探出脑袋,对上何老爷子的目光,尴尬一笑。何老爷子独坐在墙边,手里还拄着拐杖,一副了然的样子,问道:“又去见你哥了?”何家浩点头,没有说这个沉重的夜晚都发生了什么。何老爷子照例提醒一句:“下次不要这么晚了。”“嗯,爷爷,你怎么还没睡呀?”何家浩顺势关切道。“天气热,又吹不得空调,我这都睡完一觉醒来了。”“那我陪你聊聊天?”何家浩正要坐过去,何老爷子摆手拒绝:“你快去睡,明天还要上学。作业都写完了没有?”何家浩知道爷爷和父亲不同,倘若父亲说这话,那必然是鞭策,但爷爷只是唠叨两句,关切罢了。他老实作答:“写完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学习,下次给你看成绩单啊。”何老爷子连连点头:“好,你回房间吧。”何家浩不放心,又问:“要不我先扶你回去?”“不用。”何老爷子望向阳台,装作猛然想起的样子,轻敲两下拐杖,“差点忘了,花还没浇。我自己可以,浇完我就睡了。”何家浩看向阳台。不知道哥回去没有,以往他总会停留片刻。知晓爷爷的用意,何家浩不再坚持,点头答应,率先转身回房。人刚一走,何老爷子就迫不及待地拄拐起身,慢慢地挪向阳台。植物静静地在夜里生长,水壶被冷落在角落。何老爷子茫然地张望着,视野之内是空荡荡的街道,并没有看到期待中的身影。他不禁落寞地叹了口气,迟迟不肯离开。边三轮停在墙根,在楼上视野的盲区。何家树倚靠着车,目睹着爷爷出现,遥望着爷爷搜寻。他不敢确定。爷爷是在找他吗?即便他的内心那么地想要出来,和爷爷见面,他也不敢出现,毕竟刚才家浩就受到了他的牵连,搅进一场浑水。思家的情绪犹如烈火,呈燎原之势,快要将他压垮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无所畏惧,像铁人一般不会落泪,可此情此景,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一腔苦闷,烧不尽,复又生。家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是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直到看着爷爷离开阳台,确定那最后一扇窗里的灯光熄灭,何家树才驱车离开。临近子夜,路上的行人所剩无几,整个西樵村归为静谧,好像只剩下他一个未眠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何家树看着熟悉的一切,竟能在拂在脸上的晚风中察觉到点点清凉。他恍然发觉,自从回来之后,他居然一直没有仔细地观察过西樵。变化还是有的。分别八年,当初的小树和小浩都长大了。尤其是小浩,他已经敢于挡在他的面前,声称要与他一起扛下所有。如此想着,何家树心中泛起暖意,可惜最深处的落寞仍然无法疏解。他记得前面有一家小卖部,老板是个光头大叔,面相看起来凶横了些,心肠却是极好的,喜欢坐在藤椅上听粤剧。何家树小时候和何家浩一起从街头跑到街尾,夏日经常能看到老板穿着汗衫的身影。渐渐靠近小卖部,他的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紧张,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他自以为早就能够接受人生中的无常,可此刻才发觉,他多么希望西樵变得慢一些,时光远去得缓一些。门口不见躺椅,何家树熄火下车,缓步靠近,向里面张望老板的身影。适时走出一个光头男人,容颜比记忆中衰老了些,皱纹变多了,声音还是那么粗矿,手里摇着扇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靓仔,要什么?”他显然没有认出何家树,可见一个男孩儿成长为男人的变化有多斐然。何家树不觉得难过,而是生起一抹释怀,平常作答:“来包万宝路。”老板摇摇头:“没有那个,五叶神要不要?”他顿时想起,父亲沉疴缠身的缘故,是不吸烟的。他小时候经常看到二叔吸烟,手里拿的永远都是五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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