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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后陷入全然的昏暗中。树木两侧,落叶混合着碎石向下沉积,稀里哗啦的动静引得进入树林的人如同惊弓之鸟,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树后早已不见谢浮玉和殷浔的身影,唯余一丛杂草东倒西歪,像是被风沿着根部截断,紧紧贴合着地面。来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扭头看见空空如也的梯洞,顿时身形一滞,旋即慌里慌张地从民宿东面离开。“嘶——”下陷的树洞中,殷浔于仓促间抬手护住谢浮玉的后脑,自己只能后背着地,痛得龇牙咧嘴。谢浮玉压在他身上,脑袋狠狠磕着他胸口,鼻头一酸,险些落泪。“阿郁,没事吧?”殷浔艰难开口,顺手把人扶起来。“还行,多谢。”谢浮玉捂着鼻子直起身,礼尚往来,伸出一条胳膊,任由哼哼唧唧的殷浔搭着自己站好。“痛痛痛痛痛——”殷浔没骨头似的挨着谢浮玉,展臂绕过他的脖颈,将人揽至近前,委屈巴巴地唤道,“阿郁——”谢浮玉轻啧,反手一指抵住他脑门,把人推开。少顷,他摸索着捏了捏殷浔的肩膀,话虽不中听,语气却是十足的耐心与关切:“折了没?”殷浔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表示都还挺灵活。谢浮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他脸前晃了晃:“那就老实点,找找出路。”方才坠落的树洞被接二连三滚落的石块堵住,石缝中渗进来些许微光,原路返回显然不切实际。殷浔“哦”了一声,学着他打开照明。上岛后,大家的手机都没充过电,右上角的电池电量岌岌可危,因此只能将亮度调至最低。苍白黯淡的光束打在封住的入口处,殷浔比划着石块大小,仍在暗自判断搬空石头重见光明的可能性。谢浮玉却抬脚朝着未知的深处走去,淡淡的音色在空旷的通道内回响:“荀因,走了。”殷浔懵懂应声,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跟上谢浮玉,没走两步,脑中灵光一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我们是从出口掉下来的?”他问。谢浮玉轻笑:“不算笨。”“我摔坏了脑子,反应慢。”殷浔张口就来。他们藏身的那棵大树,南侧以杂草为遮掩,平衡了南北地势的高差,而接近树根的地方已经尽数掏空,从通道内的情况来看,树洞并非天然形成,有极大概率是人为。若是作为入口存在,那么每次进入都必须大费周章,确保入口不被堵住。但如果是出口,则只需要在出去后,布置好洞口的掩体即可。倘若有人强行从出口进入,大抵就会像他们一样,破坏了两侧的地势差,使得周围用以平衡的石块滚落,封住去路。即使搬开底部的石块,恐怕也会有别的石头补上那处空缺。思索间,两人走到了通道的一端,一左一右两个幽黑洞口摆在面前,视线探进去,被更深处的黑暗吞噬。谢浮玉拿胳膊杵了一下殷浔:“请问这位摔坏了脑子的聪明蛋,我们走哪条路?”殷浔随手一指:“这个。”他选的是右边的洞口,谢浮玉看了两秒,点点头。“这么信任我?”殷浔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由于洞口进一步收窄,他离谢浮玉更近,几乎是半侧身子贴着人向前走。谢浮玉不自在地歪了歪头,试图远离源源不断洒在后颈的气息。尽管方才做决策的过程短暂且略显草率,他和殷浔彼此却都心知肚明,选右边的比选左边的更保险。因为右侧洞口更加整洁,落叶更少,而地面上久积的灰尘印着更多的脚印。兴许是受到殷浔身上那股不着调的气质的感染,谢浮玉“嗯”了一声,反问:“不是你说的么?我可以永远相信你。”他故意强调了“永远”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掺杂着几分戏谑的意味。不着调的殷某人顿感责任重大,承诺道:“当然,我保护你。”谢浮玉无声弯唇,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所谓保护,比起海边脱口而出的永远,要真实许多。通道并不宽敞,殷浔穿着短袖,胳膊肘时不时碰到墙壁。触感潮湿黏腻,仿佛水底布满砂砾的河床,而幽寂的甬道内始终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搭配着昏黑的光线,挥之不去的窒息感萦绕在两人身侧。谢浮玉掩住口鼻,加快了脚步。他们在黑暗中又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看见通道的尽头。那是一面完全封死而长满藤蔓的墙,扑簌的墙灰落了一地,顶部却像烟囱一样笔直朝上。圆柱形的甬道一侧镶嵌着老旧的铁梯,一截隔着一截,中部有两段在明灭的手电照射下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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