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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嫌!”陈谦时一时气,一时又止不住笑。
只是他俩笑过一阵,半响没听着林言说话,便一齐扭过头来。
“言哥儿,你有什么高见”
“我?”林言未语先笑,瞧了陈谦时半响,道:“还是叫他先给我这画上盖个戳儿。”
“俗!俗俗——”陈谦时伸出一根手指,在林言和秦向涛身上来回点着:“这叫‘大家风范’。”
“嘁。”秦向涛见林言笑起来,自己也放下心。他总是把那日陈谦时的话听在心里,不敢跟林言说去,但到底搁在心里惦记着。
林言亦无意多说许多,一来省得带去什么不好多牵扯,二来那是他的外家,为人孙不好议论长辈。
至于其三
林言在心里微微叹气,他总要顾及这许多年来老太太对他与姐姐的好意。
他自小几乎是在斐府长起来,往荣国府那边看去便少了温软的情绪。那个老人看他或许带着评估斤两的意味,但对着姐姐却是极为上心。
只她到底是荣国府的老祖宗,再如何也要顾及贾府自身。
无论是黛玉还是林言都不会因此把过去的好意彻底抹杀去,然而恰是因此,处理起来便更费心神。
若是如当年苏州里应外合的刁奴欺主,林言大可以眼睛眨也不眨得把人扭送出去。可如今
错综复杂的问题背后往往藏着直白的动因,但是若想要一个稳妥的法子,便要更仔细剖析这背后的情绪。
他与姐姐遭人惦记不外乎因为林家无人——林言虽是男丁,可到底未入仕途,不过比白身好上些许。
而他们也吃准自己是他俩唯一的亲族,即便将银钱挪用,他也不一定肯将此事闹开。不然将来为官被参一句亲族不睦,受害的反倒是林言自己。
躺着伸手伸惯了,还以为时时事事都将顺心如意。想着捞着好处又不愿意付出后果,以为林言还是当年的小孩子。
古人真知灼见,早也说过挨了疼才能长记性。
林言轻笑,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老鼠要打,玉瓶他也要保下。
高处的风总是寒凉,然而林言温和的样子给另外几位公子留下不错的印象。林言知道他们都是‘保皇’的一派,也知道自己今日的言行很快就会传到各家大人的耳中。
他真诚与帮忙的秦向涛、陈谦时道谢,陈谦时没说什么,秦向涛却道:“不必谢我俩,凭你的才学,他们早晚也要伸手的。”
与友人作别,林言独自坐在车上。他的眼睛不时望着袖口的花纹,吉祥藤蔓的纹路和姐姐袖子上的一样。
林言的神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柔软下来,他想起自己在更年幼的时候,在很多时刻,都是这样捻着姐姐的一角衣袖睡去的。
指尖还留着顺滑的触感,此刻分明是白日,林言却在车厢中看到朦朦胧胧的月光透射进泛着蓝色光辉的内室。他依稀想起自己为什么钟爱蓝衣——在无数个夜晚,他就是睡在这样的颜色里。耳边是轻浅的呼吸,那么令人安心。
林言记不起生母,养母的容颜也逐渐看不清。父亲的教诲时时响在耳中,但从始至终,他的眼前都只有姐姐一个人的样子。
思念、眷恋这样的情感应该都是这样的,烟雾一样笼着周身,离得远了才看得清。
马车拐过街角的时候,林言跟文墨道:“等咱们等会儿再上东街去买些小玩意。”
他没有回荣国府,也没有去斐府找师父。车轮滚动,最终停留在依旧算不上热闹的林家宅院。
林言抬头看一眼匾额,他未有官职,这里且不能叫‘府’。
但很快
林言在心里发誓,这样的称呼不会再等待许久。
问了初病愈的老伯,他那个傻乎乎的干儿子愣愣看着林言,一句话也答不出。林言也不介意,端坐在正堂,喝着茶,静静等待着。
“哥儿,人带来了。”
暗流忙孤灯夜长
一个圆的灯的影子摇摇晃晃,在这样凄清的夜晚像是一只飘摇的船,映在墙上——跑不脱,丢不下,只好畏畏缩缩照着一点光亮,却又要被骂一句“残破玩意”。
灯上的描着一个花样子,隐约看去应当是梁祝,只是画片挡下一束光,于是被人为地撕扯开,没撕干净,只留下祝英台在上面啼哭。
然而提着灯的人始终看不清面容,叽拉着鞋子,骂骂咧咧往家走。
那束灯从粉刷得平整的外墙一路映到杂草丛,那一点光隐约扩大一些,叫人看到残破的门户。提着灯的人又骂一声,只是不敢把门踹开,轻轻挪着,怕损坏这唯一能遮风的物件。
“东西绣好了?”
“好了。”
“卖了几个钱?”
“都在这儿了”
“柴劈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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