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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绪言没跟下山。
原以为是他的脚力跟不上,可当时已离入山口不远,阮青洲边往前行边留意着身后,将阮莫洋送回营帐时也不见段绪言的身影。
御医尚未赶来,阮莫洋已疼得面色发白,偏还逞强着不愿躺下,阮青洲远站在帐帘边候人,没再与他说什么。
过于寂静,再听阮莫洋忍痛时喘了几声粗气,帐外两个宫人路过时说的闲言碎语便也传到了阮青洲耳边。
“真是笑死个人了,方才听闻暻王追人时摔了马,瞧他平日往栏场跑的那嘚瑟劲,还吹嘘什么马术呢!”
“哎,听闻暻王各处比不得其他皇子,出宫建府后,似也只讨了个病恹恹的王妃,可是真的?”
“可不就是真的嘛。要说那暻王,一无靠山,二没本事。若非身子羸弱寻不见一个好归处,叶府千金又哪会愿意同他一道受人冷眼,一辈子在别个皇子脚下抬不起头?你说矜妃虽是暻王生母,但也不是什么权贵人家的出身,她那五十余岁的老爹为官也有三十年了吧,至今也才升到个四品官,这年纪我看也是爬到顶了……诶对了,你不知道吧,听闻暻王妃的生父叶侍郎原先只在通政司任职,如今替上了户部右侍郎的位子,还是太子殿下提拔上来的呢。”
“还有这回事?可暻王怎么像是总和太子殿下过不去呢?”
那人叹了一声:“唉,人家都说出身皇族,不是子凭母贵,就是母凭子贵,这暻王靠不了自己的生母,自己不争这口气也就罢了,反还破罐破摔似的,到处惹是生非,听闻从前就没少得罪太子殿下,险些还闹出人命来了。新仇旧怨的,谁知晓里头又有多少纠葛呢,不过暻王那模样,多半也是……啧,不好说,不好说。”
“什么人命啊,还有这说法呢,我才入宫没多久,你且说来听听。”
也才靠耳低语了几声,忽见帐帘掀起道细缝,再一细看,阮青洲已自其中露了身,两人大惊失色,正当行礼,阮青洲先开口道:“暻王伤势不容乐观,你二人去寻尉侍卫一趟,让他加急带御医过来。”
这才意识到阮莫洋就在帐内,两人自然心虚,颤颤地拜下身去,就想开口请罪。
阮青洲抬指示意噤声,浅看他二人一眼,压低了声量:“事态闹大有损无益,若知恶语伤人,就莫再轻易论人是非了。”
宫人怯怯地垂首应着,伏身叩地,行完礼后方敢起身告退。
看两人走远,阮青洲转身回帐,可帐帘方才掀过眉眼,他一抬首,便对上了阮莫洋那双赤红的眼。
“已寻人去催了,再忍片时便好。”阮青洲淡然以对,迎着那目光进帐,才坐下抬肘倒了杯水,便听那人自嘲了一声。
“阮青洲,看我笑话很有意思吧。”
指尖稍滞,阮青洲轻置水壶,默然将手中水杯递过,却被阮莫洋一掌挥开。
水洒一地,阮青洲浅看了一眼地面的碎瓷,神色不动地走回桌前,倒水兀自饮着,没有答话。
那头,阮莫洋已是拖着伤臂下床,踉跄地要往帐外走去。
“意气用事找补不回所谓的颜面,外头多的是观战的文臣武将,你若觉得这样露面无关紧要,自然随你。”
闻言,阮莫洋脚步顿停,他咬牙紧攥帐帘,额角青筋暴起。
“颜面……我哪里还有什么颜面?”
手掌将那帐帘狠狠一推,阮莫洋嗔怒着,转头看向阮青洲:“你不是都听见了吗,阮莫洋三个大字早已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我还有什么颜面?!你错了啊阮青洲,方才你就该让他们跪着谢罪,再哭嚎着求饶,引得旁人纷纷聚众围观、说三道四,才好让他们嘴里的闲言碎语闹得人尽皆知,从此暻王府上下跟着我一人沦为笑柄,不是正好如你所愿!”
说着,他嗤笑出声。
“不过也是,施恩嘛,别人口中贤德仁善的太子殿下当然要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了,所以你这般假仁假义,是想看我对你感恩戴德还是负荆请罪啊?是,我以往是害你摔了马,那今日我也断了条手,够你解气了吗,不然我再赠你几巴掌,”阮莫洋挥手朝自己的脸颊扇去,“这样够让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吗!”
带些发泄的意味,面颊被阮莫洋扇得留了印,阮青洲看着他时稍稍蹙了眉,却还是缄默不言。
“怎么,连和我说句话都叫你委屈了?”阮莫洋扶着手臂朝他走近,“是了,你看看你,多风光啊,坐享太子之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使劲地把我踩在脚底,都有人拍手叫欢,心情好了就随手给我岳父送个官位,既能让旁人多骂我几句白眼狼,又能显得自己这个太子宽容大度、有情有义,你心里痛快啊阮青洲!你不是早他娘的看不惯我了吗,自小便想法子躲我避我,如今又这样瞧不起我,这回得以报仇雪恨,用不用我再磕头向你请个罪道个谢?行啊,我跪给你看,我这就跪给你看!”
他一脚踹了凳,直朝阮青洲面前逼近,可方才屈膝就被扯起衣襟一把拽起了身,瞬时滞了神。
阮青洲神色肃然,将那衣领紧拽,抬步逼上前去,冷声道:“阮莫洋你听好了,提拔叶宣鸣只因他功成不居,未得重用,与任何人都无关,我不需要谁对我感恩戴德,也不会以今日之事居功。我从不欠你的,会帮你也是念着点兄弟情义,你要再犯蠢发疯,我不介意送你出去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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