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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苍术在村子里负责通知大伙,会飞的张连翘则冒着雨跑到了山上查看情况,出来前沈苍术硬是在他的脑袋上扎了个塑料袋,说实话这造型可真够难看的,但是看在它勉强能把那些雨水给遮挡一下,所以张连翘也顾不上嫌弃,直接顶着大风大雨就往山路上飞。
视线所及,整座山的背面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山石松动,虽然因为一些扎根在边上的未成形的小树苗,雨水暂时还没发冲下来,但是只要这雨继续下去,这场灾祸就避免不了,而就在张连翘想再往前面去看看时,他却忽然看见山路上正停着一辆十分眼熟的汽车。
那车还是那么横行无忌地停在路中央,不过这开车的司机今天显然运气不好,先是栽进了坑里,又遇上了暴雨。汽油烧完了,车子里连灯都开不了,司机秘书连带着那位老板都被困在了车里,而张连翘发现他们的时候,秘书正举着手机勉强维持着照明。
“先生,我正在联系小崔他们,但是时间太晚了他们估计也睡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车里躲一躲,等明天一早找人把车给拖走……”
耳朵里听着后座的秘书在那儿和老板说话,司机老丁在黑暗中没吭声,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今天这事要他说,都要怪这张老板。当初说要来的也是他,说不去了的他也是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把车子给弄出来,转头却忽然说不去了。有钱人的心思就像这天气,阴晴不定也难预料,而倒霉的就往往是他们这些苦命的打工仔。
这么想着,心里难免犯着嘀咕,老丁没搞明白这一把年纪的男人怎么和他家里那个更年期的老婆似的反反复复,而与此同时,那位年轻的女秘书还在尽力安抚着从刚刚起一声不吭的张思淼。
“先生,我把毯子给你拿出来吧,你的身体不好,也受不了冻……”
说到这里尴尬的住了嘴,女秘书知道张思淼不喜欢听别人说起自己的身体情况,但是她还是无意中多嘴了,要是平时张思淼肯定得不高兴,可是今天他也没兴趣去计较这个了。
他现在心里堵得难受,刚刚那小子和他说的话让他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气愤,一时间还真有些五味杂陈。他不相信一个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会故意说谎话骗他,因为也没那个必要,可是如果事情就真如那个孩子所说的那样,张思淼心底也不愿意相信,毕竟在他的心底,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可是这个女人还是他青年时代唯一的一点美好记忆。
沈雪不会骗他,沈雪不会骗他的……她怎么会骗自己呢……
心里这么反反复复地想着,张思淼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大雨,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他曾经也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这个村子就十分的贫穷。山头上没有多少树木,青壮年也大多出门在外,早几年山上的生态环境就被毁的差不多了,所以动不动就有大大小小的泥石流的发生。看现在这个情况,张思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回事,而还没等他仔细琢磨清楚,一个炸雷已经在外面响了起来,身旁的秘书也顺势抱着头就大喊了起来。
女人的尖叫声同样也传到了张连翘的耳朵里,他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忍不住离那车远了一点。不久之前他才从沈苍术听说了他那个亲爹的事,现在看到这不远处的汽车只觉得莫名的有些排斥。他没亲眼见过沈苍术的爸爸,但是沈苍术既然讨厌他,那他肯定也是要讨厌他的,现在看他们这个情形,应该是被困在大雨里没法脱身了,而他正这么想着,那车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大雨中从车里出来个男人,四十岁出头,穿着气派。大雨中张连翘也没办法看清他的脸,而那男人只是自顾自的拿出一把伞,接着不顾秘书的阻拦就迈步走了出来。
“我只是快死了,并不是已经死了,你一个小丫头跟过来干什么?老丁,你和杨秘书在这里等着,我自己一个人去去就回。”
这般说着,抬脚就朝山路那边走了,秘书撑着伞就要追出来却被他皱着眉赶了回去。年纪大了脾气越发阴晴不定的张思淼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要冒着雨往那个山上的村子走,可是在心底,他却执着地想要去验证些什么,而不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结果,他就没办法好好的去死。
这么想着,心里莫名的有点挫败,这来的一路上张思淼都在避免去想起那件让他心烦的事,但是此时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了。荒唐了一生到头来他到底也没能死个痛快。兴许是年轻时候孽造多了,张思淼不到五十就得了用钱都看不好的恶疾,勉强支撑着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他却越呆越觉得生无可恋,曾经的小情人来了几波,一个个哭诉着要照顾他剩余的日子一直到他生命的尽头,而张思淼光是看着她们那虚伪样儿,就知道她们惦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也是到了这时,张思淼才算是真正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这还不是他主动想起来的,而是有一天他恰好在自己病房外看到了大树上的一窝鸟。公鸟觅食,母鸟看窝,一颗鸟蛋被他们俩夫妻藏得好好的,光是看着就让人羡慕。张老板起初只是无聊才盯着那树上看,可是这看着看着,他就看到了那小鸟破壳的那天,当时那公鸟母鸟的反应他看在眼底,而也是到了那一瞬间,他才觉得……他有点想见见自己的那个儿子了。
张思淼这只鳄鱼在人生的尾巴半真半假地留下了一滴眼泪,带着和沈雪的美好回忆和对沈苍术的万分期待回了这十几年没回来的鸟地方,可惜这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先是被自己亲生儿子给耍了一通,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和自己较起了劲。不顾身体的异样,他干脆把秘书给甩在了后面,可是这结果就是,自己也没能走出多少路就在满是泥水的路上一脚踩空,不光倒在水坑里还丢了伞,夹在鼻子上的眼镜也碎了。
眼前是迷糊的雨水,张思淼的脸上到底露出了中年人的疲态,因为疾病和心理压力,其实一直以来他的状态也不算好,他狼狈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可是这半天也没能爬起来,而就在他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他就听到耳朵边上就传来了一个压低着的声音。
“那个……你现在身后有棵树,躲进来点吧。”
一听到这声音就愣了一下,这声音明显属于一个不大的孩子,可是张思淼来回看了看却没看到有人在自己旁边,他莫名的有点心里发毛,而正蹲在他头顶那棵树上的张连翘见状也不吭声了。
“你是……村子里的?”
这么问着,张思淼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张连翘没想暴露自己,因为沈苍术的缘故他也不想主动救他,可是看他这么倒霉的样子,他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在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压低着声音好心提醒道,
“恩,是的……你别往下面走了,山上要发泥石流了,你还是快走吧。”
张连翘的话让张思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而这躲在暗处的孩子显然知道些情况,赶紧定了定神,张思淼想了想还是关心了一下沈雪那个儿子的情况,而在他问出自己的疑问之后,张连翘的回答却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
“要发泥石流了,你们村子的人都跑了吗?你认识沈苍术吗?他怎么样了?”
“哦……沈苍术啊……他跟着他爹沈老六还在村子里呢,怎么着,你认识他们爷俩呀?”
故意这么开口说着,张连翘挺少撒谎的,所以讲起来也有点生硬,偏偏张思淼经过刚刚那件事就已经对这件事有了疑惑,在听张连翘这么一说,他当下脸都白了。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光是想到沈雪早成了别人的人,张思淼就觉得心头剧痛,这么黑灯瞎火的,张连翘也没看清楚他的表情,而就在他想继续添油加醋刺激刺激这个坏老头时,张思淼却忽然一下子晕倒在了树下面,紧接着便人事不省了。
*
此时的村子里面,沈苍术也在经历着一场硬仗。从他把这件事告诉沈老三之后,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灯就陆续亮了。
首先他回来这件事就让不少人惊讶,毕竟当初说是去城里过好日子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回来,也真是稀奇事一件。可是这大半夜的村长把所有人叫来肯定有什么大事,所以一时间各家各户的男人们也都在耐着性子听着。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那可怕的雷声一阵阵的,让沈苍术忍不住有点担心上山的张连翘,他听着沈老三在那儿复述自己刚刚和他所说的山上的情况,而这么听着的村民代表们也瞬间没了睡意,个个都张着嘴一脸没缓过神的样子。
“村长……你刚刚说什么?泥石流?这刚消停了几年又来了、不可能啊!当初把村子迁到高地来的时候县政府的人不是和咱们保证过吗……不会出事不会出事,现在这消息又是哪来的啊……”
有个站在边上的中年男人这般说着,有些匪夷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其他人的表情大多和他一样,看上去并不太相信。沈老三见状回过头看了沈苍术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沈苍术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在村长办公室微弱的灯光下迎着村民的视线缓缓地站了身。
“这件事是我和三爷爷说的,大伙要是信我,就赶紧现在搬。山上现在动物都跑空了,我刚回来,也不太了解村子的情况,但是大伙想想,这几天真没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吗?现在外面这雨就是证据,外面那些叫的和疯了似的动物就是证据,我还记得上次泥石流那会儿我也才十几岁,当时村子里半数的人都在睡梦里,水冲到床头了都不知道了,那时候村子里没了多少人大家都忘了吗?”
沈苍术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屋子外面整个村子的动物们还在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尖叫,这真要是用下雨天受了惊来说还真不太说得过去。在场的这些都是些岁数够大,这么多年每次发泥石流他们也都亲身经历了,可是关键就是这话是从沈苍术这么个大小就古里古怪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他们怎么着都有些存疑,再加上这真要是逃肯定要准备好些事,好不容易修起来的新屋子,一跑那就什么都没了,家里的那些东西都值些钱,这么丢了也怪舍不得的,而见状的沈苍术也明白这些村民在想些什么,所以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沈老三在旁边给他使着眼色,沈苍术忍了半天还是直接撂下去你们爱信不信就推开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苍术的脸色都不太好,等明天天亮了,他还得继续劝这些人搬。可是光他一张嘴,要让人相信根本就无法做到,而就在他一路上冒着雨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这一推开门,他便看见了让他更加火冒三丈的一幕。
“你把他带回来干什么!!!张连翘!!你是要造反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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