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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强效止痛药的锡箔板凹坑累累,最后三粒药昨晚已耗尽。“冷库……冰面……”季临忽然在昏沉中嘶语,瞳孔涣散,“我划了琴谱……在冰上……终章变奏……”左手神经质地抓挠床单,仿佛指下是看不见的冰面裂痕。祁砚忽然攥住他手腕。季临掌心湿冷黏腻,还残留着安魂曲演出时蹭上的、混合了母亲骨灰的黑色弦油。祁砚掰开他僵硬的手指,一点点用湿毛巾擦净那些污垢,露出掌根处一道几乎被忽略的陈年疤痕。十岁那年,帮小祁砚修自行车链条时被齿片刮破的口子。“肖邦的左手练习曲谱,”祁砚声音沉缓如钟,“在你行李箱夹层。”他指腹按过那道浅疤,“比《锈色琴键》干净。”……黑市诊所空气污浊。赤脚医生踢开地上的烟蒂,油腻的镊子拨弄着祁砚带来的碎玻璃:“清创可以。骨头里的细渣要一点一点挑,比绣花还磨人。一支进口神经阻滞剂只管半小时,这玩意儿不好弄啊。”祁砚将最后一迭现金压上药柜:“够几支?”“够三支。三支只够清半只手。”医生掀开季临的护套,腐肉味弥散,“截了吧。这年头谁还用手弹琴?装个假肢一样开演奏会……”季临左拳骤然砸在生锈的手术椅上,震得酒精瓶叮当作响。“要清就整只清干净。”他声音劈在喉头,眼白拉满血丝,“少一根倒刺都不行!”阻滞剂冰凉的液体推入静脉。药力腾起的瞬间,季临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坠入一片昏沉的迷雾。他垂着头,视线却透过睫毛缝隙,死死钉住祁砚的手,那只裹着绷带的手正接过医生的探针。探针刺入腐肉。祁砚的额头瞬间浮起冷汗,喉结艰涩滚动。不是痛,是烧在心里的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染血的玻璃碴,是季临为护住母亲遗骸挣裂的碎灯片;是在韩炜琴弓下、选择用废手拉动电磁锁时烙进骨头的勋章。挑出“死当”的红痕压下,他问:“碎琴残骸,能取回么?”老板嗤笑,随手将当票封入档案袋:“一堆烂木头,占仓库都嫌脏!”仓库霉气刺鼻。祁砚在废料堆里扒出半截琴颈,琴头焦黑,断裂的指板沾满污泥。他抽出刻刀,指板深处嵌着一段亮铜护甲,是幼年季临摔坏名琴时,祁砚用黄铜片修补的伤疤。归途暴雨如注。祁砚怀抱残破琴颈推门剎那,季临猛地抬头。他右臂刚清完创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医用棉渗出黄红混杂的印迹。左手却紧攥着一迭发脆的稿纸,正是肖邦左手练习曲的旧谱。“清了三小时……”他喘着举起那只血淋淋的右手,唇色灰败却扯着笑,“挑出十七块玻璃渣……没动骨头。”雨水从祁砚衣角滴落成圈。他从内袋掏出半截琴颈,铜护片在灯下反射微光。又摸出被血和水泡烂的谱稿,是季临在冰面上划下的《锈色琴键》终章变奏。“等手能压弦了,”祁砚擦净琴颈污泥,铜片映着季临干裂的嘴角,“你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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