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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托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动作,手里是一个拨出去无数次却没有人接通的通话页面——绥因。空间在扭曲、压缩,画面在摇摆、分离,时间的概念消失不见,世界一点点褪去色彩直到眼前被一片刺目的白覆盖,它被洗去一切罪恶和黑暗、一切物质、一切概念,直到最后归于一个原点。世界再次年轻。它也回到了幼年。绥因是在一片被横竖线条堆满的世界里醒来的,他睁开眼只看到了无数道垂直向上的金色线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坚韧得多,就竖在他的眼前,绥因不受控制地对着它伸出手,轻轻一拨,正片空间便剧烈的震颤,他的脑海内涌现出了一系列的事情——一条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每一个人生节点甚至是每一天吃了什么、每一小时的行动、每一秒的心跳呼吸,一条庞大的时间线呈现在他的脑海之内,占据着他的数据库。恍惚间他的手背碰到了另一条竖线,这次他看见的是一颗石头的一生,他闭目,那颗最终化作风沙湮灭的小石头的一声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绥因似有所感,他抬头,只看见了无数条丝线汇聚成一条粗一点的线,然后那些粗一点的线再互相缠绕再粗一点,就这样一根根、一层层的缠绕,如同一棵树,直冲云霄。绥因心念一动,他的身边围绕着那棵“树”出现一个环绕其向上的阶梯,仍旧是高耸入云,绥因毫不犹豫地踏上。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只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轻易使用锚点。固定在地面上的丝线如发丝般井然有序,越往上“发丝”越少,越纠缠不休,再往上,发束的根数已经很少了,继续往上直到最后只剩下一根巨大的“绳”,绥因停在那些丝线汇总的,他想,这就是宇宙的命运。如果说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由“神”来摆弄的剧本的话,这里就是“神”对剧本的加工厂,那些丝线就是命运的现实体现。绥因大概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回到了地面上,花了一点小小的时间找到了属于戈菲的那条线——这里没有他——这是他干涉虫族的唯一办法。只是在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些丝线的时候,那根金色的丝线骤然变化,烟雾在瞬间将其染黑,黑色间夹杂了一丝丝鲜红,泛着红色的光泽,绥因的手来不及收回,在触碰的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剧痛刺向他的太阳穴,在这样的攻击之下他失去意识。在漫长的等待中,他无法分辨眼前的是黑暗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眼睛,感受不到眼睛眨动也触碰不到任何物品,整个人仿佛是悬浮在胶体之中,动作缓慢,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又像是躺在了一个极为舒适的怀抱之中,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让他不得不惊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必须这么做,你知道这是对的。”另一个声音回答他:“我知道了。”于是尖刺没入血肉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咀嚼声,肌肉撕裂的声音,接着是摩擦骨头和骨裂,最后才是炮弹和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听见有人骂他:“真狠心,另一个种族的命就不是命吗?”他听见自己的回答——“他们也要死了,这是拯救,让双方都能获益的办法。”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黑暗逐渐勾勒出一个基础的形状,景色慢慢浮现在眼前,一只巨大无比的亚雌以可怖的原型匍匐在大地之上,天空暗淡无星,森林中只传来不断的尖叫和呐喊,绥因隔着虚空同那只亚雌对视,他几乎是在瞬间便喊出了她的名字——“娜提亚维达!”亚雌似有所感般低头看着大地,只是视线穿透绥因透明的身体落在他的身后——一个穿着大红色裙摆的女人身上,她用古老而神秘的语言轻轻吟唱着最原始的战歌,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期待,那女人说:“我会守在这里,千年万年,你杀不死我就只能等着我的报复,我坚信事以密成,却没想到秘密和细密都没能阻止我成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那只螳螂,我听不懂你的语言,但你懂我,雌性是慈悲的,但虫母不是,你身上有着太多的血气,稚嫩却残忍,是谁将你变成这样的?”绥因回头看见了那女人平静的脸,或者说她并不是个女人,地球第三代的居民和第五代的居民在外表上有着不大的区别,只是在脑容量和坏境的耐受度上有着明显差别,她只是静静地阐述着自己所认为的“事实”,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对着自己举起刀刃。绥因冷漠地看着她死亡,那把刀上刻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k3071君兰——其实两个都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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