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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邑村两年一次的祈丰祭终于开始了。
薛沁起了个大早和程予、任渺渺、郑贤奇三人一同赶往仪式场地。
刚挤进人群,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空地上聚集着许多陌生面孔,他们正用不同的方言低声交谈着。
程予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开口说道:“这些外乡人都是曲比阿芝邀请来参加祈丰祭的。”
薛沁没有回话,怔怔地望着中央的千年老树,眼神空茫,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任渺渺突然扯了扯薛沁的衣袖,用手指着右前方说:“沁姐,快看。”
右前方向传来牛角号低沉浑厚的呜呜声,紧接着八个壮年男子扛着裹着红绸的两头祭羊缓步入场,羊角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而祭羊凄厉的嘶鸣声刺破长空,与号声交织成一片肃杀。
晨雾还未散尽,毕摩们围坐着火盆低吟诵经,坐在中间的吉克尔古忽然站起了身,接过朱砂酒猛地泼向天际,随后抓起尖刀,径直走向祭羊面前。
祭羊的惨叫撕开寂静,任渺渺闭紧双眼,声音发颤:“这叫声……像在哭……”
吉克尔古半跪在祭羊前,尖刀快准狠地插进它的喉管,动脉喷射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个新月般的弧度,毕摩们的诵经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
羊瞳尚未完全涣散时,吉克尔古已割下羊耳扔进火堆里,这是给山神的信物,羊耳带着未冷的血滴坠入火焰中。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带着黑木面具的舞者仰突然仰天嘶吼,他们围着火堆腾跃旋转,带血的脚印在泥地上绽开暗红的图腾。
祭祀还未正式开始,任渺渺已无心再观看,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郑贤奇,昨天和你聊得很开心的那两个人怎么没来?”
郑贤奇这才反应过来:“明明约好今早在这儿碰面,他们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薛沁似笑非笑道:“这么大的动静,不能是睡死过去了吧?”
看着郑贤奇焦急的模样,任渺渺提议道:“沁姐,我和贤奇去找那两个人,你和程予哥就在这儿等我们吧。”
“好,路上注意安全。”
任渺渺和郑贤奇的脚步渐远,薛沁凑到沉默不语的程予身旁,轻声问:“这个仪式,以前是吉克尔古和曲比支格一起举办的吗?”
她语气笃定,像是早已预见了程予的回答。
果不其然,程予说道:“是。”
“曲比支格将断腿之仇归咎于曲比阿芝父女,足见二者积怨之深,若真是势同水火,他们又怎会容忍曲比阿芝与宋志胤在一起?”
薛沁将目光转向正在向四方洒羊肉汤以祭四方鬼神的吉克尔古,接着说道:“我来之前听过一个传言,他们说这小小的可邑村里,藏着件了不得的上古神器。”
“什么?”
“六根清净竹。”
“你为他而来?”
薛沁与程予无声地对视着。
“我为他而来。”
另一边,任渺渺正恶狠狠地瞪着郑贤奇:“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只有你这个榆木脑袋会把他们当朋友。”
郑贤奇委屈地说道:“胡大哥和胡二哥也没干什么?你对他们敌意那么大干什么?”
任渺渺双目喷火,一把攥住郑贤奇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声音尖得刺耳:“还没什么?你没看他们看薛沁姐时那下流的眼神吗!”
郑贤奇吃痛地叫出声,连忙举手求饶:“好好好,之后不来往就是了。”
任渺渺“哼”了一声,猛地推开一户土掌房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你确定他们俩住这儿吗,这地方怎么像没人住过的,到处都是灰?”
屋内光线昏暗,夯土墙壁上布满了蛛网,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竹筐,一张破旧的木桌立在堂屋中央,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应该是吧,胡大哥说阿芝姐专门为他们安排了一间空置的房屋。”
“咳咳……”任渺渺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边拨弄眼前浮尘边说:“可阿芝姐和沁姐说村里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
“也许是沁姐来的时候没空房了。”
“但我记得我们住进来的时候,阿芝姐还和我们说村里有很多空房,随便我们睡。”任渺渺忍不住猜测道:“你说她不会是想撮合沁姐和程予哥,才骗他们,好让他们睡一间房的吧?”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胡大哥他们。”
“这样就说通了,怪不得……”
郑贤奇无奈地叹口气,径直地走向一楼的正房处,越是走近那间屋子,那股被陈年灰尘包裹住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像无形的蛛网缠上他的鼻腔。
他心头一跳,疾步上前推开了门,浓稠的血腥气混着腐臭味如潮水般涌处,在空气中翻腾弥漫。
跟在后面的任渺渺立马捏住鼻子:“什么味道?好臭。”
“你在这儿等我,我先进去看看。”
郑贤奇屏住呼吸踏入室内,松木地板上干涸的血迹格外的刺眼,他顺着蜿蜒的血迹缓步深入,最终在床榻前止步。
只见一具陌生男子以诡异的“大”字形仰卧在地,胸膛处本该跳动的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处仍残留着干涸的黑血,他的四肢布满深可见骨的咬痕,十指扭曲地抓挠着地面,最骇人的是那双暴突的眼球,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屋顶横梁,仿佛在凝固的恐惧中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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