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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黄昏时分,你带着缘一去了游郭。
他穿戴整齐,表情一本正经,肩背挺得笔直,光看神情,简直比上战场还要严阵以待;被御艺所夫人欢迎着走进游女屋的时候,因为咬紧牙关,他的下颚线都变得明显起来。
你落后半步跟在缘一身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分明全身心地散着拒绝的气息,却还是鼓足勇气往里面走,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缘一上一次来到游郭,是拿着请帖参加酒宴,倒也不至于紧张到这个地步。
现在……总不至于是对自己长大成人感到惊恐吧?
如果是别家的男子汉被家里的长辈带来游郭,怕是只会毛手毛脚、上蹿下跳,期待的不得了,同时还要因为不用出钱,因而狮子大开口多点几位前来服侍……
而不是这副要上刑场英勇就义的模样。
你很辛苦的收敛住表情,才能维持住面上的平常心,状似随意的询问御艺所夫人,游女们都安排好了吗?
以往客人前来,御艺所夫人总是贴在男人们的臂膀边,引着大家往里走,可今日大概是知道前来的客人身份尊贵又特殊,因此她只是将手搭在缘一小臂上,没走几步似乎觉得这样也不好,就在几息之间,轻盈地收起所有轻浮与殷勤,和缘一拉开距离,态度也端庄客气起来。
听到问题,御艺所夫人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就转向了你的方向,笑着回复道:
“是的,紫阳花夫人千叮咛万嘱咐,早就安排好了,也在您常去的那层楼,我领您和……”她眼睛一转,看了缘一一眼,“……和缘一大人一起上去。”
她说话的尾音在空气中悠悠的回荡,像是一曲歌调的尾声,绕梁不去。
有这样说话的艺术,可以想见,御艺所夫人年轻的时候,在游郭中一定也是位了不得的女子。
黄昏时分,太阳西沉。
游女屋外的阳光逐渐昏黄暗淡,屋子里走廊边的烛火早早就点燃,摇曳的烛光中,女人们接待的笑容更加美丽,男人们追寻的脚步也越急促。
你们这一行人,就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沉默地往前走着。
惯常接待的氛围不至于如此沉重,不过本次的客人,缘一越往上走,脚步越缓慢,挺直的脊背就更加僵硬,在一片灯红酒绿之间,他像是勿入欲望巢穴的纯白神子,整个人都散出格格不入的抗拒与彷徨来。
面对这样奇怪的客人,即便是老道的御艺所夫人,也不敢贸然搭话。
你在想缘一什么时候会忍不住,直白地和你表示拒绝。
你等待着。
然后他终于停了脚步:
“这些花……”
缘一停在转角处一盆紫阳花前面,连带身后的人也都停驻下来。
你跟着缘一沉静的视线看过去。
游女屋放置的紫阳花似乎都是红色的花萼,越到边缘处越是艳丽,犹如沁血,有股妖异的美丽。
你们看到的这一盆依旧如此。
见客人有兴趣,御艺所夫人走上前,讪笑着解释:“这都是紫阳花大人培育的新品种,可是我们屋的特色,别处都找不到,您要是喜欢,我们也有调配的香粉售卖的……”
缘一低头看着面前的紫阳花,眉毛罕见地拧起来:“新品种?”
“是!这样浓烈的颜色可不多见,听说四季都会开放的……”
缘一的教育,和草木培植毫不相干,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投向后半步的你:“兄长,你怎么看?”
你:“……”
你的脑袋里只有关于紫阳花安排的女人们,对游女屋司空见惯的紫阳花见怪不怪。
被问到头上来,就敷衍着回答一句:“这些花,不是你今天来这里的重点。”
既然不是拒绝,那么你觉得他在拖延时间。
在你冷漠的注视里,缘一大概想起来今天到此的正事,于是脚边的紫阳花也不重要,继国少城主的视线游移着,跟着侍者的指引,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看他沉重的步伐,好像前面即将到来的不是香喷喷的女人,而是对他张开的深渊巨口一般……
你把手揣在袖子里,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就沉默地跟了一路,直到侍者讲你们引到目的地的房间,拉开纸门,露出里面活色生香、各有风韵的几位女子。
你和缘一走进房间。
迈进去的第一步,缘一走得很慢,气息凝滞,关节木僵,简直是只要你一松口,他就要慌忙地拔脚,转身逃开一样。
但你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你甚至堵在他的退路上,一声不吭地表达态度,将他逼进了房间。
等你也跟着进去,后面的侍者就轻盈地合上了纸门。
房间里,几位游女见客人到了,就恭敬地一齐站起来,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低头垂眼,烛光映照在她们脸上,能看到敷粉后平滑白皙的皮肤,精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还有隐藏在低垂的睫毛下、想必十分恭敬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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