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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有细碎的阳光洒落,不远处的湖面也波光粼粼,宛若繁星闪烁。
阿姣因为疼意沉默地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小团,知道少年未走,可她不想说话,闷闷垂着脑袋拨弄裙边的嫩青小草。
娘亲让阿姐带她出门是为她好,可即便落水之事澄清了,旁人只会信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就像方才那些一直袖手旁观的宴客。
她搞砸了娘亲和阿姐的好意,还丢了爹娘和宋家的脸。
鼻尖涌上一股酸意,阿姣眼圈开始泛起红,她没听见少年离开的声音,便努力地将小脸埋进膝盖。
春风无声而至,树叶轻摇晃动,少女发间系着的青霜色发带被吹起,轻飘飘落在鬓间那支青竹玉钗上。
少年高挑的身影缓然逼近,将少女轻而易举地笼罩在影子里,脊背微俯,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玉钗,“又哭了?”
阿姣偏过头躲开,说话闷闷的还带着点刺儿,“你管我哭不哭。”
裴衔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头,“这会儿尖牙利嘴起来了,方才你怎不大声反驳?”
眼见少女又开始闷不做声当哑巴,他单腿屈膝蹲下身,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手拿出一瓶袖珍小巧的瓷瓶递到她眼前。
“瞧你可怜,喏,拿去用罢。”
淡淡的药油味道萦绕在鼻尖,反应过来这是裴衔给她的伤药,她怔然抬起脸,“你过来是给我这个的?”
少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反问,“不然?”
他把小瓷瓶塞到她手里,饶有兴致的抬了下下巴,暗示着,“我特意来给三姑娘送东西,三姑娘该对我说什么?”
瓷瓶刚好填满掌心,触感温温凉凉的,阿姣紧攥着,唇角抿紧。
裴衔的确傲慢又挑剔,说话不饶人,却是众多宴客中向她投来的第一份善意。
她垂眸看着小瓷瓶,低声道,“多谢。”
裴衔嘴角还轻勾着,目光的温度却渐渐变凉,漫不经心站起身,“随手相助罢了。”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一下温软许多的少女,眼底浮现出几分恶劣的倨傲和玩味。
还真是只勾勾手就乖乖上钩的漂亮兔子,不过是施舍一点怜悯好意,就能轻而易举获取信任,单纯又好骗。
看来沈樾这个提议也没他想象中那般无趣没劲,不枉他匆匆从校武场赶来赴宴。
裴衔随手禅了禅衣袍,决意再‘好心’提醒一番,“三姑娘的腿这会儿还动不了,大概是磕碰得厉害,又或者你本就有旧伤未愈,我劝三姑娘还是老实在这儿待着别乱动,免得把自己搞成一个小瘸子。”
阿姣闻言抬起头,少年个子高,她坐着视线本来就低,只能努力仰起脑袋才能看清他的脸,“你怎知我有旧伤?”
少年抬起胳膊,屈指轻弹了下绑在袖口的护腕,“习武之人,受伤是常有之事。”
“方才我来时听闻宋玉洛已无大碍,她那边不缺人关心,而且这里是张府,你去了说不定还会被针对冷落,我想三姑娘应该没有自讨苦吃的癖好。”
阿姣又想起方才被误解的场面,闷闷的低下头,“……阿姐没事就好。”
比起针对冷落,她怕阿姐看到她也会露出审视怀疑的目光,像只没出息的缩壳乌龟似的,阿姣有些抗拒见到宋玉洛。
少年双手抱臂,语调散漫,“你呢,之前怎会伤到腿?”
阿姣抿唇沉默了几瞬,“……踩空了从山上摔下来的,回京州之前刚养好。”
裴衔闻言了然轻笑,怪不得嗑一下就疼到不敢着地,八成是外伤养好了,骨头还没长结实。
“你若不想自己变成瘸子,就好生养上一年半载。”
他说着,俯身朝她探出手,“水榭亭离张府府门更近些,我先将你送到水榭亭,等着宋家人来接你如何?”
看着面前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掌,阿姣温吞吞婉拒了他的好意,“水榭亭就在对岸并不远,裴公子已经助我良多,还是回去和宴客好友相聚罢,等下让谷雨搀着我走过去就好。”
少年眼眸微眯了下,眼底掠过一道危险,“三姑娘这是在赶我走?”
阿姣觉得冤枉,她哪有这意思。
“裴公子来张府是为赴宴,不过一面之缘,能前来为我来送药已是善行,我只怕再麻烦耽搁了裴公子,并没有要过河拆桥的意思。”
“原来三姑娘是这么想的。”
裴衔俯身凑近几许,“不过三姑娘可想错了。”
他微微勾起唇,鼻梁上那一点浅痣分外蛊人,“你的事,于我来说可算不得是麻烦。”
那张极为俊美的脸骤然逼近,像是一只看似随意漫步实则狡猾危险的凶兽,他眼底满是肆意玩味之色,又似乎夹杂着几许蛊惑,极有目的性的想要引诱猎物靠近。
这种微妙的错觉感令阿姣下意识往后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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