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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快乐周游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江时鸣请程远川和粉丝说不要等他,然后在张行的引荐下分别加了高冰和许梦今的社交账号,最后回绝了高冰请大家一起聚个餐的邀请。
“我困了,我没睡午觉。”
江时鸣的理由如此充分,以至于剩下几个真的有工作要忙的,本来点头哈腰的小辈都直起了腰杆,纷纷表示行程确实很紧。
高冰倒没有生气,反倒是因着他们理由给得真诚多了几分笑意。
高冰是个很喜欢和大家聚餐的人,在她组织的餐桌上不会有人灌酒,不会有人起哄,也不会有人刻意挨着漂亮的艺人们说些暧昧的暗示的话,所以她不管到哪儿都能找到一群愿意和她去吃饭的人。
艺人们的聚餐除了工作组去外还有个很重要的意义,那就是为彼此充电。
大家一起把那些镜头前的惺惺作态丢掉,将台上未笑出声的笑话、未骂出声的脏话都向彼此倾吐一番,好免去那些过度的情绪带来的长尾效应真的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眼前的各位如此真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于是决定偷偷给人下绊子的事儿发生。
于是大家挥挥手,就在路灯昏黄的马路边上四散离去了。
许梦今牢牢跟在高冰身边,不甚高壮的身体始终挡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也将高冰和剩下那几位嘉宾隔开。
“江老师和传闻里还蛮不一样的。”
他小声说。
高冰打了个小哈欠:“在这圈子里,很多人都被异化成几个标签。然而人性是复杂的,总有在标签以外的东西存在。”
说完,她看那剩下几个人也因江时鸣和张行没留下聚餐而走远的背影,声音又压低了些。
“你知道最早说江时鸣脾气差的是谁吗?”
许梦今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道,我特地补过那期节目,”他偏了偏头,“观感很不舒服,看完感觉多了六个爹,加上我自己的,够去镇蛇精了。”
“……”
知道许梦今和自己亲爹关系差,但乍然听见这种类型的笑话还是让高冰噎了一下。
“总之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直接做出什么定论。说什么嘉宾很容易生气啊,这种比较负面的话,一旦说出去就会变成别人身上的标签,很难再撕掉的……”
两个人的公寓都离电视台不远,于是就这样结着伴,在月光下并肩走远。
————————
电视台附近经常会有一些忙碌的摄制组,接下来几天都没工作可做,江时鸣将程远川和小赵都打发走,一个人踩在马路牙子上慢慢悠悠往香里琴行的方向走。
他确实有些困了,但还没困到当场栽倒在地的程度。
在睡觉之前,他姑且还有些多余的闲情逸致,想去这城市自己还算熟悉的地方摸一摸更熟悉的琴键。
保不齐下次再有机会来的时候,那架钢琴就被卖出去了呢!这种好东西真是摸一次少一次的!
天边的下弦月将的灯光昏暗街巷地面照得惨白,耳边好似还能听见哪家粉丝在激动得狂喊,但所有一切江时鸣熟悉的人事物都仿佛已经远去。江时鸣放眼天地间没看见除了自己影子以外任何熟悉的轮廓,这才终于有了些一部节目拍完,大家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后大约不会再有机会相见的实感。
人生是一条永远奔涌的长河。途中流水会与石头碰撞,激起纷扬的水花,然而无论水花如何奋力跃起,最终还是会回落,重新融入水流之中,而后顺应地势继续向前奔流。
过去的人不会重聚,正如汇入海洋的水不会重归河流。
灯火辉煌的电视台大厦周边也有漆黑的小道,也有墙皮脱落,暴露出灰黑色水泥的六层小楼,也有院子里堆满纸壳和水瓶的古旧院落。
而穿越这道城市中心的暗河,桥的那头却又是一条充满了各种快闪店和网红打卡点的热闹街市。江时鸣还没走近前去,就已经闻到了满街的轰炸大鱿鱼味儿……
十分钟后,江时鸣举着两只剑一样的鱿鱼,感觉自己有点迷路了。
这也不能怪他,他真的已经离开这片土地太久了,青阳也不是他过去的常驻城市,所以一个人走着走着找不到路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街上的人们匆匆忙忙,江时鸣像路过一株株行道树一样路过这些面目都模糊不清的人,他沿着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东南西北都走过几圈,还是没看见熟悉一些的建筑物。
江时鸣有些泄气地把一根木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另一只鱿鱼的爪子们一口气塞进了嘴里,鼓起双颊奋力嚼起来。他决定把这只鱿鱼也吃掉以后再溜达一圈散掉一身酱香味儿,然后乘公交车到随便哪个站点下车,随意找一家便宜的旅店凑合一晚,第二天去健身房锻炼一天,然后直接在火车站随机选一张车票,开始在中原大地上进行一场流浪。
像三年前的自己一样。
飞机上的人会有些闲心
;关注自己的前后左右,但在午夜的绿皮火车上,大家通常只会关注自己的生活。即使在学生们开学放假的高峰期,那些有可能认识明星的年轻人们通常也只会关注自己那挤在双腿间的大箱子,而不会关注坐在边上的一个始终低头、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的男人。
譬如现在的他,蹲在垃圾桶附近戴着一顶帽子吃鱿鱼的人,没人会走到他面前去观察他的脸的。
这条夜市街的灯光把人的影子照得又短又长,江时鸣低着头,看无数个人头从自己脚边匆匆路过,留下一串忙音或者是笑声,渐渐感觉到了六月的风多么磨人。它不太热,不至于让人发汗,也不太冷,不至于让人发抖,只是徐徐吹着,吹来混杂的香气。
然后慢慢的,他的鱿鱼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一道轻薄的,几乎被灯光照得消失的影子停在了他的脚边。
江时鸣下意识抬起头。
他对面站着的男人手上拿着一串吃了一半哈密瓜。
江时鸣于是懂得,原来这世上除了载着水流的河床和海湾,还有将其蒸发再落下的太阳和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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