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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尤澜似没什么力气,在服务生搀扶下踉跄站起,又抬眸,露出眉眼间浓郁的病态憔悴,向服务生轻轻道谢:“有劳。”服务生答了不客气,见他浑身水渍,欲言又止:“您尚未完全恢复,需要休息片刻再去么?”“没关系,我没事。”沈尤澜答,“请问chio先生在哪里?”他很清楚,世界上取名chio的异国男性不止一人,也明白大概率不会是他的那位初恋。但时至今日,沈尤澜已在穷途末路,不怕继续失望。何况……柚子香气,与他曾经那位chio关系匪浅。问完,服务生答:“船主在邮轮顶层的专属套房,我带您过去。”沈尤澜点头,他静站着定了定神。服务生带领去向,他们往外走。抵达走廊,有不少船员往来。在沈尤澜经过时,船员窃窃私语,眉目间流露鄙夷。一些人甚至刻意用的华语,看似议论实则当面嘲讽:“那人是三天前捞上来的华人通缉犯吧?居然还没被丢回海,命真大。”“你没听说?船主已经决定收留他了,我猜船主是图他那张漂亮的华人脸,啧啧,绝好的初恋替代品。”“啊,你是说让他替代那位华国小画家?不是吧,小画家虽然早逝,好歹也是华国顶级少年天才,这人……这不就是个通缉犯么?”“啧啧,广播新闻里还说就是他抄袭小画家遗作呢,这种人渣,哪里配当替代品?”早逝画家,替代品。关键词接连入耳,沈尤澜有所触动,又联想到那隐匿的柚子香,黯然垂眸。服务生领他往前,穿过楼梯又走入私人通道,最终停步在顶舱套房外,在服务生敲门,接引他走进去。套房内因隔着百叶窗,光线被割得凌乱。刚才那则被他掐断了的广播新闻,以轻微的时间延迟,恰巧接在末尾续播了下去:“……公开当日发生意外,当日早9点经监视员上报,沈某已擅离居处,疑似因拒绝上缴高额罚金而潜逃海外。截至当下,沈某已失踪72小时,正式进入通缉名单。目前针对沈某的海上搜寻暂无定论……”一张照片从凌乱光线里掉落在桌面上,又被一只骨节舒展、白皙匀称的手拾起来。沈尤澜随着那只手看过去,沙发座上,一位颀长高大、眉骨深邃的年轻男人与他对视。男人有双漂亮的玻璃灰眼瞳,举止斯文有礼,隔着错杂的光束,朝他流露微末笑意。“chio先生。”服务生以外语向男人致意,“我将他带来了,告辞。”“嗯。”男人漫不经心地颔首,随即等服务生自觉地退出去并带上门,他勾着唇放下照片,抬眸望过来。那双灰色的眼眸分明是坐着仰看的角度,却威压感骇人,男人的唇型淡而薄,客气却不容置喙地朝沈尤澜道:“过来。”沈尤澜狠狠一颤。他似如梦初醒,从男人眼瞳的熟悉灰色里惊醒,走向陌生的船主,也走向他曾经的初恋。是的,黑发灰瞳,就是他的chio。然而每走一步,他就更加确定对方没认出他,于是最终,他姿势拘谨地停在三步外,只能以被救者的身份,谨慎地欠身道谢:“您好,chio先生,三日前您救下并收留了我,十分感谢您。”“沈尤澜。”男人启唇念出他姓名,语调从异国外语悄然切换,转而以华语咬字,低沉舒缓,像是提琴琴弦拨动,“不必客气。”被喊到名字的沈尤澜举止微滞,随即意识到,chio很清楚他的来历。至少是调查过他明面上的来历。广播继续播报来自华国的其他热点新闻,却忽而被摁下重播键,将刚才那则亡故画家遗作遭到侵权的案件回播几句。“这则案件的被告沈某,是你。”男人屈起指骨,从收音机按键处撤走,那张照片被他从玻璃圆桌边缘,推到沈尤澜面前,“你也是位画家?”“也”这个字,有点微妙。沈尤澜垂眸,掩盖某些晦暗神色,望向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新人画家拍卖展上,被举办方公布出的介绍照,现在,在他逃脱监视后,被改成了黑色线框的通缉照。他将眸光从照片上移开,答:“曾经是。”曾经是画家,现在的沈尤澜已经没有资格了。如同新闻所说,他因侵权行为而触刑,又为逃离巨额罚金,成了一名跳海潜逃、失踪72小时的通缉犯。微微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先生介意我的身份,可以不必救我,我自愿离开。”自愿离开,是指再次跳海。毕竟他已不愿存活,也无路可走。通缉犯吐字的尾音带着细微的颤,却格外决绝。男人用灰眸打量他,眸光在他的眉与眼、鼻梁与下颌之间来回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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