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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干什么?”元质道人察觉到不对劲,他用手指着聂獜,哆嗦着想要后退,但肥胖的身体实在太过笨重,没跑几步就滚落到了萝卜地里。元质哼哧哼哧地爬起来,可刚抬起身子,聂獜就一脚将他踹了回去,然后抬手高高地举起了锄头——北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将那一声砍碎萝卜的脆响,传到了祁辞的耳畔。祁辞睁开眼睛时,聂獜已经抹去了他锄头上恶心的液体,脚边滚落了两截被劈开的萝卜。聂獜将它们捡起来,拿到了祁辞的跟前,祁辞略有些疲惫地抬眸看着,有些好笑地哼了声:“怪不得叫肉萝卜,真是……又白又胖。”“也不知是吃了多少东西,才养成的这般模样。”“少爷,我背你回去。”聂獜知道祁辞嫌恶心,不愿意碰这东西,就自己裹在衣裳中收了起来,然后才扶着祁辞站起。祁辞身上的萝卜叶子已经都都干枯凋落了,他的四肢也恢复了力气,但还是趴到了聂獜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走吧,直接去旭平老道的大徒弟那里,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聂獜本想背祁辞回房间休息,但听他这么说后,还是点了点头,双手托住祁辞的腿,向着另一处院落走去。——————旭平道长的大徒弟道号元居,就住在元质那处院子的附近,两人从后面的肉萝卜田里出来,没走多久就到了地方。这处的院子仍旧不大,四周的墙壁也是陈旧斑驳,但自从进入这里起,祁辞就明显感觉到,明显有什么不同。墙角处摆的青石桌凳,精工镂刻着明八仙,桌上燃的熏香,闻着也是南洋的老檀,打眼往屋子里一瞧,墙上挂的、柜子摆的,都是各色不菲的宝器。祁辞趴在聂獜背上算着,只怕这位元居道长的靡费程度,都要赶上自己了。“两位来了?”元居倒是没有元质那么暴躁,他听到院里的响动后,就主动迎了出来:“师父要我等你们呢。”他身形消瘦矮小,满是褶皱的脸上好似没有挂半点肉,可偏偏穿了件镶满金丝宝石的繁复道袍,感觉要将他那小身板生生压垮。祁辞拍了拍聂獜的后背,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聂獜却还是不放心,手臂揽护在祁辞的腰间,扶着他向元居走去。“旭平道长说,办那嫁娶之事的喜服要来元居道长这边娶,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准备好了?”祁辞虽然这么问着,但已经猜到那喜服九成九没有做好,果然下一刻就见元居露在道袍外的干瘪脑袋摇了摇:“这喜服做起来麻烦得很,不过两位来了,也可以搭手帮帮忙,想来很快就能做好了。”祁辞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那道长就说说,我们能做些什么吧。”元居牵动着那满是皱纹的脸皮,不剩几颗牙齿的嘴露出了笑容:“那我们就从抽丝织布开始吧。”“抽丝织布?”祁辞再一次险些被气笑了,恨不得把元居头顶仅剩的几根黄毛拔下来织布:“道长说笑呢,怎么不从种桑养蚕开始?”元居道人完全听不出祁辞的怒意,只是顺着祁辞的目光,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戴道冠,于是赶紧又从那累赘的衣袍里,摸出个紫金镶宝的冠子,扣在了自己头顶,然后才说道:“祁老板别着急,蚕我们早就养好了,昨夜已经结出了茧子,两位直接来抽丝就好。”说着也不管祁辞是气是恼,率先向着院门外走去。祁辞生气也没法,反而是聂獜伸手在他背后捋着,帮他顺了好半天气,然后两人才跟了上去。元居道长这一路走着,身上挂着的各种法器也叮啷作响,这一次,他把两人带到了道观后,满是枯树的山林中。原本就阴沉不见日光的天气,这林子里的枯树又生得高大,没有了叶子的枝干扭曲交错,彻底挡住了光线。祁辞冷眼瞧着周围的环境,就像是忽然入了夜般昏暗。元居道长也没有带油灯,就那么拖着厚重华丽的衣袍,穿梭在死气弥漫的林间,像是个闯入的异类,又无比的契合。这里的路并不好走,幸亏聂獜身手好,无论元居往什么偏怪地方钻,总能背着祁辞赶上。祁辞似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这里应当距离某条河流不远,难得这时候还没有结冰,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更冷更湿。元居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的面前是一只从高处树枝垂挂而下,跟西瓜差不多大的,灰色丝茧子。而祁辞顺着他的身影看去,就在元居背后的山林间,几十个、几百个这般大的死茧,就这样像吊死鬼般,从枯树上垂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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