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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凉云闭了闭眼,眼睫在一阵阵发颤。
他没有伸手去回抱住,就那么僵着身子坐在那里,伸手抓住了一团被子——很用力地抓。
他长叹了一声,低了低头,道:“别可怜我。”
陈述厌窝在他怀里,轻轻一颤。
陈述厌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于是从徐凉云怀里微微起身,抬头看向了他。
徐凉云看着他,眼圈红了,但却没有流泪出来。
“你该恨我的。”他哑声说,“你该恨我的。”
陈述厌怔住了。
徐凉云像是魔怔了,他往后蹭了蹭,像是想远离陈述厌一般,看着他一声一声自我催眠似的说:“我对不起你……我那么对不起你,你得恨我的……”
“都是因为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他说,“你别不恨我啊……你得恨我……”
陈述厌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徐凉云看向他的目光太过渴求,陈述厌只好叹了一声,开口道:“我恨过你。”
徐凉云声音一哽。
“但我从来没恨过你让我……受害。”他说,“我只恨你凭什么不来看我,凭什么因为这种事就要跟我分手。我知道你为什么,但是我就是恨你因为这种事就放手。”
陈述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悲哀。
“徐凉云怎么这么胆小呢。”他喃喃着说,“我喜欢的居然是这种怯懦的人吗。”
这话相当杀人诛心,徐凉云肉眼可见地浑身一哆嗦。
“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述厌说:“我就只恨你这个。”
徐凉云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这句话对他造成的冲击真的不小,他需要稳稳情绪。
他沉默着缓了好久,然后说:“……你说得对。”
“我是真的……怯懦。我已经不敢管了,真的,我已经不敢管了……我的仇家太多了。”
“我是警察,这种事我都习惯的,可你不该习惯……所以我其实,不希望跟你重新开始。”
“我还爱你。”他说,“所以我希望你活得平平安安,希望你离我远一点,离我再远一点……你至少不用再……那样。”
“我不敢去看你,是我胆小,我就算有理由也对不起你,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狗屁理由……我是对不起你的。”
“……你也没必要再找我了……我已经完了。”
徐凉云一边说着这些,一边伸出手,慢慢把右手手腕上缠着的绷带解了下来。
绷带被解开,一圈一圈慢慢滑落下来,像徐凉云在把自己的皮剥给他看。
最终,他手腕上一道丑陋又深重的伤疤出现在了陈述厌面前。
那伤疤触目惊心,粗重又恐怖,光是看这么一眼,陈述厌就浑身一凉,后背都发麻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猜得没错,我割过腕。”徐凉云说,“割腕的时候很用力,割掉了手筋。”
陈述厌怔了一下。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于是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我举不起枪了,连你都护不住,我有什么资格再拿枪。”徐凉云对他说,“所以……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废了。……就算你跟我重新开始,我也没办法……”
徐凉云说不下去了。
他声音抖得厉害,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收回了手,再也没有说下去的勇气,双手抖如筛糠。
可陈述厌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算重新开始,徐凉云也不是他爱了五年的那个徐凉云了。
他回不去了,他已经不敢了,他手已经废了,他举不起枪了。陈述厌记忆里那个在警校里会端着一把黑得神圣的大狙一枪狙中远处红心,会撑伞跨了半个凉城跑过来对他喊爱他的人,大约早死在了那场雨里,又或者因为难以原谅自己而割腕而死。
无论哪种,都算是为他而死。
一口气一下子哽在了陈述厌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地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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