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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父子对鳌冲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徐琮狰给他地位权势是为了安抚当年随他稳固江山的众多将士,但并肩王这样的名号明升暗贬,架空了鳌冲所有实权。自古帝王枕畔不容他人安睡,证明他早对鳌冲有所忌惮。
十一跟着他,暗处可能还有隐卫。
谈善把外衣往草地上一铺,躺在青青草地上。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远处夜幕浓青,与繁星弯月相接的地方生出朦胧的月晕。
“没有,公主不在这儿。”
“那会去哪里?”
“还不快滚去找!”
谈善捞着长衫回头望了一眼,提着灯笼的宫人焦躁地来来回回走动。他眉心抽动了一下,问:“六公主不见了?”
十一心思重重地说:“公主当真可怜。”锦衣玉食十几年,要跑到举目无亲的苦寒之地。
和亲之事一出宫里倒有些流言,说王上铁血手腕。
这深宫里各人有各人立场,公主的母妃心疼女儿,兵行险招,企图令无情帝王回心转意。她掌上明珠的女儿,千辛万苦养到如今,不管如何也要拼死一搏。
嘉统四十二年,年仅十五的宣敏公主殁西戎。帝怒,王世子率兵北上,灭周边十一国。
湖水在月光照耀下泛起涟漪,谈善站了会儿,并不开口。
他从不对古代人行事做任何对与错的断定,他少时读书,很能明白“在其位谋其事”的道理。
姜王是君王,前朝国事冗杂,臣子后妃儿女众多,更新换代还快——他在宫里见到人未必能想到对方是谁,久而久之所有人在他心中都变成工具化的符号:文臣为他出谋献策,武将为他卖力打仗,后妃为他繁衍子嗣……你能指望他有君臣之情和儿女私情?他要做君王,心思就该放到政见大局上。
做九五至尊没有想象中容易,也没有想象中自由。他很害怕徐流深变成姜王那样的人。
谈善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看到一条无形的沟壑,横在他和徐流深之间。
世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世子,是天下人的世子。
“你又在想什么?”十一看他半天不说话,没忍住问。
谈善:“在想有人告诉我这是一场梦,梦如南柯黄粱,总有醒来的那一日。”
“总归做梦的时间不算长,还来得及。”
他双手拢在宽大袖袍中,发了一会儿呆,对十一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十一点点头,仍然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湖上有船,谈善挽起裤脚跳上去,船微微一晃,周边涟漪荡漾开。十一正要跟着跳上船,谈善冲他挥了挥手:“你在岸上等我。”
是湖,禁宫中也出不了事。十一犹豫一会儿,答应了。湖边上生长出深绿的荷叶,月色水溶溶。
谈善捞着浆划了到湖中央,确认岸上举着宫灯的人看不见才掀开了帘子,了然道:“公主。”
徐韶娩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她没穿披风,缩在里头,小小一只抱着膝盖,情绪倒很是平静:“本公主就是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谈善坐在甲板上,递给她一方帕子。掏了半天又从袖子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两颗很红很大的枣儿,顿了一会人说:“我也心情不太好。”
徐韶娩望了一会儿他的手,把自己抱得更紧,小声:“多谢你。”
谈善坐得离她很远,想了想,对她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孔雀神,他会保佑你一路顺利。”
“我走了以后会有人难过吗?”徐韶娩仰着巴掌大一张脸,问。
“会的。”
谈善静了一会儿,回答她:“大家都会觉得公主大义。”
“难怪兄长喜欢你。”徐韶娩唇边露出一对括弧,她冲谈善笑了笑,天真道,“他以后应该不会孤单。”
只在私下她才敢称呼徐流深“兄长”,她回忆了一会儿,用说秘密的口吻对谈善说:“我其实也给他准备了生辰礼,但君父并不喜欢我与他走得近。”
“是一把好不容易寻来的琴。”
徐韶娩比划道:“大概这么长。”她嫣然一笑,“到时候等我走了,你告诉兄长,让他去我母妃宫中拿。”
“送我回去吧。”她冲谈善伸手,示意他拉自己一把,想到什么又迅速收回来,嘟囔一句,“算了,我自己起来,万一兄长知道了生气。”
“你送一送我,有点冷了,好不好。”
谈善没说出拒绝的话。
她拍了拍裙角上的灰,从船上下去时湖边全是禁军侍卫,那架势已经近乎要将她押回宫殿。谈善站在船上,被料峭寒意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御前侍卫周通面无表情道:“送公主回宫,有闪失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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