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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宁元宁,当朝世子居所,一应陈设华美贵重。殿中有一座红木刀剑架,半人高,一把收鞘的长剑斜置。
徐流深甚感无趣,反手抽出那把长剑,脱鞘刹那森然剑光洒满一地。黎春来心下一咯噔,猛抬眼——
“晚了。”
窗大开,徐流深宽袖鼓风,一寸寸往上抬剑尖,面无表情:“本宫现在不需要。”
剑尖逼近刹那血腥气扑面而来,谈善略怔了怔,“刺啦”一声,左肩上布帛被剑气轻而易举划破。
他无声地偏头。
“别动。”
徐流深兴致缺缺地动了动手腕,他看不见,靠声音大致判断距离和方位:“本宫如今瞎了,下手没轻没重。”
刀剑无眼,明晃晃剑尖从胸口攀至脆弱喉口,虚虚悬在半空,距颈项仅毫厘之差。
谈善当真一动没动。
他放轻了声音:“我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啧。
徐流深扔了剑,“哐当”一声剑身砸在地面。
“滚吧。”
他懒于多费口舌,身侧太监察言观色,上前一步道:“二位请。”
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何况徐流深对这具身体的好感度为负。谈善轻轻吐出口气,对黎春来摇了摇头。
随侍太监送他们殿外,踏出门槛刹那,谈善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白天,外头下雪,颜色明亮。仅开了一扇窗,越过窗檐进来的冷光有限,往前探出一寸又被吞没。矮桌上堆满奏章文书,宫人低眉垂眼,悄寂无声。
这座宫殿从未如此暗过。
“大人?”随侍太监出声提醒。
谈善收回视线。
走出一段路又下起小雨,雨夹雪,裤脚湿漉漉。
黎春来说:“王上正值春秋鼎盛之时,殿下没接传位圣旨。”
没有人知道王世子在想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他叩首,抗了旨。
宫道上没多少人,偶有下人行礼,黎春来撑开伞,遮在谈善头顶,忽问:“什么感觉?”
谈善双手收在棉袖中,仰头无声地看了一会儿落下来的雪花。
他其实很清楚突发性失明的原因,无非是那么几样。太医院众人焦头烂额,至今没想出办法,说明病因在于情绪。
谈善揉了把脸:“我以为不会有问题。”
他离开时是这样想的。
黎春来静默:“现在如何?”
“时间。”
谈善伸手去接天上的雪花,薄薄的六角花瓣落在掌心,他收紧手,顷刻冰凉化开。离开元宁殿后他又冷静下来,扭头对黎春来道:“时间够长,能把一切都抹去。”
黎春来沉默,然后说:“是吗?”
谈善没点头也没摇头:“口唇爪甲青,心烦气躁。用手压右侧额头,偏头痛,程度不轻。拿剑的时候手不稳,右臂也受影响。”
黎春来低声:“殿下起初未有不适。”
短短三个月。
谈善几不可闻地吐出口浊气,一手遮住眼睛,哑声:“我要看到太医院的药方。”
黎春来抬了抬伞檐,道:“我来想办法。”
他尚有未说出口的话,在舌面滚了几个来回,最后归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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