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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教室瞬间恢复了喧嚣,学生叁五成群地往外走。孙哲灵伸了个懒腰,转头问谢渝汐:“吃饭去不?”“你先吃,我等会儿再去。”孙哲灵余光扫过同桌桌面,只见对方不知何时掏出一团灰色的毛线,正一丝不苟地埋头织着。那团毛线在她手里已初具雏形,看着再过一会儿就能收尾。孙哲灵顿时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回去,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说你这几天怎么都走这么晚呢,原来是在织这个啊。”“嗯。”“所以你要送给谁啊?”孙哲灵托着下巴看她,眼神闪着促狭的光,“是不是暗恋哪个男同学,织给人家当圣诞礼物?”刚好今天是圣诞节。谢渝汐手指一顿,针差点滑脱,语气却很平淡:“没有,随手织着玩的。”“骗鬼。”孙哲灵全然不信,“看你这黑眼圈,你肯定熬夜织的对不对?我倒要看看你要拿去送谁。”“……你别管。”谢渝汐避开她的视线,心烦意乱之时,她不由得想起前些天的一个晚上,她对着教程边学边织,不小心被针扎了手指,恰逢有人敲门,她连忙将围巾塞进抽屉里。谢云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你的卷子,拿回来了。”今天作业发得晚,放学时她漏拿了,便托他代取。“谢谢。”她伸手接过,指尖还带着刺痛,下意识蜷了一下。谢云尝留意到她手指的动作:“手怎么了?”“在学校不小心磕到了,没啥事。”谢云尝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书桌上,抽屉边缘露出灰色毛线的一角。谢渝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跳,下意识侧身挡住。谢云尝收回视线,问:“有创可贴吗?”“有,我等下贴。”“嗯。”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替她带上了门。现在回想起来,她总觉得哥哥那时好像看出来了,但没说破。谢渝汐叹了口气。他对自己如此了解,想瞒着他干点什么也挺困难的。下午的课间,她断断续续地织着,直到放学铃响起,终于收好了最后一针。她将围巾摊在桌上端详了一会儿,浅灰色的毛线厚实柔软,针脚算不上很整齐,但胜在保暖,远看也无太大瑕疵。她把围巾迭好,装进纸袋里,走出了校门。十二月的天色暗得早,傍晚的天空已蒙上一层灰蓝。路上灯火通明,车流人流不断,远处隐约传来圣诞歌曲,一切显得平常而热闹。谢渝汐跟着哼唱了几句,抱着纸袋脚步轻快,只想快点回家,却在走到公交站旁的十字路口时,倏地顿住。她的目光望向站台旁的身影。少年身着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长身鹤立于人群中。他身边站着一个卷发女生,穿着咖色呢绒外套,气质温婉。两人并肩而立,似乎在聊着什么,女生偏头朝他笑了一下,嘴唇翕动。他神色虽淡,却并无不耐,只偶尔应上两句。“同学,借过一下。”“啊,抱歉。”她没注意到自己挡了别人的道,连忙侧身让开,退到路沿边上。等她再度转过头时,只见两人已一同上了一辆公交,转瞬隐没在车流之中。谢渝汐望着那辆车驶去的方向,一时没回过神。那是离家相反的方向。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刮得脸颊生疼,才低头把纸袋口折好,放进书包里,转身往回家的路走。晚饭时,周凝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看了眼墙上的钟:“小谢说他今晚不回来吃饭,不用等他,我们先吃。”黎雨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他就好啦,又能出去吃。”谢渝汐犹豫着问:“你知道哥哥今晚去哪了吗?”“不知道啊,”黎雨嚼着菜摇头,“他出去干嘛一般也不会跟我说,估计是跟谁有约了吧,管他呢。”“以前也会这样吗?”“会啊,所以我都见怪不怪了。”黎雨抬起头看她,“怎么了吗?”“……没什么。”晚饭草草吃完,谢渝汐套上棉服出了门。小区花园里路静人稀,只有寒风掠过树梢,抖落枝头的积雪,发出簌簌轻响。不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灯火,昏黄的光晕从窗户里透了出来。少女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怀里抱着那条织好的围巾,目光望向入口的方向,却许久不见熟悉的身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下午他和白璐一起上车的画面,她将脸埋进围巾里,试图让自己不要再想,可那些画面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挥不去。手机屏幕亮起,是鸽子的消息。她将今天所见发了过去,对面很快回复:【这还用问吗?】【他们两个人都一起走了,晚上还不回来吃饭。】【再说今天还是圣诞节哎,这么暧昧的节日,孤男寡女,包约会的。】换作平时,她或许还能反驳几句,但今天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指尖划过一条又一条动态,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界面翻了几个来回,忽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许穆:【抬头看。】她闻言抬起头,只见男生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谢渝汐怔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家离这里完全不顺路,她知道的。“今天不是周五嘛,没什么事我就在附近逛了逛,刚好走到这儿了,就想来看看你。”许穆耸耸肩,将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喏,圣诞礼物,感觉挺适合你的。”“不用了,谢谢。”她连忙摆手,“你拿回去吧。”“嗐,你跟我客气什么?”许穆不由分说地将礼物塞到她手里,“路边摊十几块钱买的,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再说了买都买了,我拿回去也用不着啊。”他语气自然又随意:“你要是觉着不好意思,就请我喝杯饮料吧。”谢渝汐捧着那只纸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许穆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围巾上,眉梢一挑,半开玩笑地问:“这围巾好好看啊,是送我的吗?”谢渝汐顿住了。她看着怀里的围巾,浅灰色的毛线温暖柔和,是她花了近半个月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她轻声说:“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吧。”话说出口的那刻,她就后悔了,但许穆已经欣然伸手接了过去:“谢谢,我很喜欢!”他干脆利落地将围巾裹到脖子上:“好暖和啊,我要天天戴着!”围巾脱手的那刻,谢渝汐只觉心里空了一块,像丢了魂。后面许穆又说了很多话,她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却一片混沌,意识回笼时,她已被对方送到了家楼下。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精致闪烁,泛着银色的碎光。黎雨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迎面碰上回到家的谢渝汐,随口问:“咦,你出去了?”“没走远……去楼下散了会儿步。”“这么冷的天去散步干嘛?冻死了。”谢渝汐脚步顿了顿,侧过头问:“对了,哥哥还没回来吗?”“对啊,奇了怪了,都九点了,也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黎雨说着便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算了……”谢渝汐下意识抬手制止,“他可能有自己的事在忙呢,应该快回来了吧。”她抬手时,袖口滑落,黎雨瞥见她腕上的手链,眼睛一亮:“哇塞,这手链好好看啊,怎么之前没见你戴过,上哪儿买的呀?”谢渝汐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许穆送的。”黎雨脸上的表情一僵,即刻把谢渝汐拉进房间细问,这才得知事情来由。她面色凝重地问:“那你答应跟他在一起了吗?”“没有。”“那就别收他的呀。”黎雨叹了口气,“我刚上网搜了一下,他这条手链起码都好几千。”谢渝汐愣住了:“不是吧,他跟我说路边摊买的……”“……你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喏。”黎雨将手机界面递到她面前,“他脚上那双鞋都一万,他妈家长会拎的包也好几万,你真信一个阔少会送你十几块的地摊货?”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一模一样的链子,来自某知名奢侈品牌,价格四位数。谢渝汐怔了怔,连忙摘下手链:“对不起,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现在就拿下去还给他。”“哈?现在都几点了?你上哪儿还去?再说你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儿,还是下周回学校再——哎!”还没等黎雨说完,谢渝汐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来不及披上外套,她便攥着手链往楼下跑,心里是纯纯的懊悔。就像被夺舍了一样,当时的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任由酸涩情绪发酵,理智回笼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不恰当的事,哥哥本就答应过她,高中不会谈恋爱,她却如此冲动。明明想让他信任自己,到头来却是自己没有信任他。也许一切都是误会。她不该那样的。谢渝汐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却没有再看见许穆的身影。她站在门口喘着气,寒风迎面灌进单薄的领口,刺得皮肤发疼,才让她稍微冷静了些。还是下周回学校再还给他吧。她轻叹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脚步一顿,回过头。路灯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谢云尝仍穿着下午那件羽绒服,肩上沾着细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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