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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岳阁的石阶比沈青芜想象中更陡。每向上走一步,右腿的旧伤就隐隐作痛,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灵木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轻响,像在为她的脚步伴奏。
她还没走多久,太上长老就来到了她的身前。
沈青芜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太上长老的步伐看似缓慢,却总能稳稳地踏在石阶中央。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藏在袖中的手帕换了一块又一块,可每当沈青芜想上前搀扶,总会被他用眼神制止。
“望岳阁的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登上最后一级时,太上长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当年云渊真人建阁时,特意将每级石阶都刻了‘韧’字诀,就是想告诉后人,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沈青芜低头看去,果然在石阶边缘看到极浅的刻痕,像被岁月磨平的年轮。她虽未见过云渊真人,却常在古籍中读到这位先祖的传奇,此刻指尖掠过那些刻痕,心头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
阁门是用千年铁木所制,上面雕刻着云岚宗的山门全景。太上长老抬手按在门环上,掌心的灵力注入时,木门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草木清香,比药圃里的气息更醇厚。沈青芜愣住了——望岳阁内竟没有书架和法器,而是种满了各种罕见的灵植。墙角的古藤缠着房梁,窗台上的雪莲开得正艳,连地面的缝隙里都钻出了星星点点的蓝草。
“这些,都是历代神农诀传人留下的。”太上长老走到一株开着金色花朵的植物前,轻轻抚摸着花瓣,“这是‘忘忧草’,能安神定魂,据说云渊真人当年最喜在此草旁打坐。”
沈青芜的心猛地一揪。她虽无师尊传授,却自幼在药阁与灵植为伴,对这些草木有着天生的亲近。此刻走到忘忧草前,指尖刚触到花瓣,花朵就轻轻摇曳起来,像是在与她打招呼。
“坐吧。”太上长老指了指藤条编织的座椅,自己则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他看着沈青芜,忽然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沈青芜摇摇头:“能洗清冤屈,青芜已感激不尽。”
“冤屈易洗,心结难开。”太上长老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腿上,“执法长老的锁灵掌伤了你的旧疾,断灵刃又震了你的丹田,若不是灵木杖护着,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沈青芜明白他的意思。她忽然想起囚室里的蒲公英,想起高台上那道奇异的绿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长老,暗算我的人……”
“我会查清楚。”太上长老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师兄张霖死在黑瘴林边缘,身上有魔道修士的气息,却又带着神农诀的灵力波动,这事绝不简单。”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身上的捆仙绳,还没解吧?”
沈青芜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腕上还缠着一圈淡金色的绳索。这捆仙绳是执法堂特制的法器,能锁住修士的灵力,刚才太上长老为她疗伤时,竟忘了解开。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绳索立刻收紧,勒得皮肤生疼。
太上长老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落在绳索上。他没有用灵力,只是轻轻摩挲着绳结,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这捆仙绳,锁过不少所谓的‘叛徒’。”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沧桑,“三十年前,曾有位神农诀传人被诬私藏禁药,也被它捆过。”
沈青芜猛地抬头:“神农诀传人?”
“那时她刚接任药阁掌事,性子烈,不肯低头。”太上长老的指尖解开了第一个绳结,“也是在这望岳阁,我亲手为她解的绳。她说,神农诀的传人,骨头该像青松,可心要像韧草,能屈能伸。”
第二个绳结解开时,淡金色的绳索松动了些,沈青芜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轻了不少。
“今日,我也为你解一次绳。”太上长老的指尖落在最后一个绳结上,“记住,困住你的从来不是绳索,是人心。若日后再遇冤屈,多想想云渊真人,想想那些曾坚守正道的前辈,想想这望岳阁里的草木——它们从不因风雨而怀疑自己能开花结果。”
最后一个绳结散开时,捆仙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沈青芜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可当她活动手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草木灵力在经脉里畅快地流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自由。
“从今日起,你沈青芜,是云岚宗内门弟子,”太上长老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她面前,封面上写着“神农诀·全卷”四个古字,“这是云岚宗历代传人才能研读的完整版,里面记载着连当年那位药阁掌事都没学过的‘万物归宗’之术。”
沈青芜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想起自己这些年全靠药阁残卷摸索神农诀,此刻捧着完整版,心头百感交集。
“多谢长老!”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太上长老摆摆手:“先别急着谢。完整版神农诀修炼起来比残卷更痛苦,每突破一层,都要承受百种灵植的‘考验’——就像当年云渊真人用紫藤通经脉那样,痛彻心扉。”他看着沈青芜的眼睛,“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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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芜低头看向手里的灵木杖,杖头的神农图腾正泛着淡淡的绿光。她想起囚室里的青苔,想起高台上的绿光,想起那些在绝境中顽强生长的草木,忽然笑了:“连瓦松都能在石缝里扎根,我有什么可怕的?”
太上长老看着她眼里的光,欣慰地点点头:“好,好。”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比之前更严重,用手帕捂住嘴时,指缝间渗出了鲜红的血。
“长老!”沈青芜急忙上前,想拿出疗伤的灵草。
“没事……老毛病了。”太上长老推开她的手,将染血的手帕藏好,“你先去内门安顿,三日后再来望岳阁,我教你‘万物归宗’的入门心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内门不比外门,人心复杂,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沈青芜点头应下,捧着《神农诀·全卷》退出望岳阁时,回头望了一眼。阁内,太上长老正坐在忘忧草前,背影佝偻,像一株被风雨压弯的老树。
内门的住处比外门精致许多,是一座座带小院的竹楼。负责引路的弟子将沈青芜带到“听竹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恭敬:“沈师姐,这是太上长老特意为您安排的院子,里面的灵植都是新换的,适合……适合休养。”
沈青芜道谢后走进院子,竹楼前果然种着不少温和的灵植,没有攻击性,却能净化灵力。她刚放下行囊,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送东西的弟子,抬头却愣住了。
来人是林梦冉,穿着一身月白的内门弟子服,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语气沉稳:“青芜师妹,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炖了‘雪莲汤’,给你补补身子。”
沈青芜握着灵木杖的手紧了紧。林梦冉是执法长老的侄子,也是之前在宗门大殿上,第一个站出来指证她“勾结魔道”的人。
“多谢林师兄好意,只是我刚回来,有些乏了。”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热络。
林梦冉却像没听出她的疏离,径直走进院子,将药箱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这雪莲是我托人从极北冰原带来的,最能滋养经脉。之前……是我糊涂,听了旁人的话误会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话时,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坦然的歉意,可沈青芜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灵木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沈青芜拿起《神农诀·全卷》,“我还要研读功法,就不招待师兄了。”
林梦冉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微微颔:“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他转身离开时,步伐从容,没有丝毫匆忙。
沈青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忽然走到石桌前,拿起那碗雪莲汤。她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沾了一点汤汁,放在鼻尖轻嗅——除了雪莲的清香,她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醉心草”的气息。
醉心草,能让人灵力运转滞涩,看似无害,却会在修炼关键时刻引走火入魔。
她将雪莲汤倒进旁边的花坛里,看着汤液渗入土壤,原本生机勃勃的灵草瞬间蔫了下去。
望岳阁的方向,再次传来太上长老的咳嗽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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