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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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第1页)

云城是洛水旁一座小有名气的城镇,因着洛水支流的便利,水陆运输常路经此地,城里便比周遭其余城镇更热闹一些,这日正巧是赶集的日子,因而集市也比平日更热闹许多。

一个小少年正奋力逆着人流的方向往集市外面跑,他身形较瘦,钻来钻去也灵活,一路竟没撞到人,不一会儿就跑了出去,只犹豫了一刹便拐向了附近的巷子。小少年前脚刚刚跑走,身后紧跟着便是三个才从人流中挤出来的彪形大汉,大汉一身粗布衣衫,端的却不是农夫的架子,脸上已有疲色,下盘却依旧极稳,显然是练过武的。三个大汉瞅见小少年背影闪过巷角,咬咬牙,步子一提便追了上去,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小少年当机立断一拐弯,待那三个大汉随后跟来时,眼前只见稻草废板车和一堆木材,哪里还有那瘦小少年的影子。

“啧,这贼小子!”

“妈的刚刚还看见往这边跑了呢,怎么他丫是个死胡同!人呢!”

“一路都跟丢多少次了!这小兔崽子就那么能躲?!”

三个大汉目目相觑,各自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大汉们似乎已经追了小少年很久,眼前的情况更不是第一次发生,察觉到这一点的大汉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不会翻墙往回跑了吧?他上次不就是……”

“糟了,上次也是个死胡同,费老子多大劲找他!瞧那板车上的碎瓦片,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追!啐,兔崽子,最好赶紧落大爷手里,留你一条全尸,操,丫怎么就那么能跑……”

大汉们赶忙往回赶去,脾气最不好的那个走前气得狠踹了一角那破烂废板车,又啐了一句:“有爹生没娘养的兔崽子,还他妈不认命。”

等死胡同里再传不出半点动静,那辆废板车后的稻草微微动了,小少年一只眼睛从那细缝里望出去,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几个大汉暂时不会回来了,这才动起手来扒开稻草,爬上废板车,头一阵眩晕便没站稳滑下了地,屁股一阵疼,小少年咬住牙,舌头抵住上颚,连嘶一声都不敢。

小少年浑身狼狈,一身布料还挺好的衣服现在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稻草,袖子和裤腿上还沾了些血迹,鞋子甚至破了洞,小少年努力挪挪脚,尽量不让脚趾露出去。方才那大汉踹板车踹得狠了些,正撞着小少年额角,小少年扶着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重新站回板车上,踮了踮脚,咬牙一跳一撑,一只脚不负众望搭住了上面的瓦,小少年心里一喜,使使劲翻过了墙去,就地一滚也没摔得特别疼,他抬头看看那堵墙,心想:

不出意外的话,云城就是他经过的最后一座城了,方才墙上的瓦……拿了估计也没地方再摔一次。

千山派真远啊……小少年靠着身边的树,轻轻地喘息着想。

小少年名叫沈修远,是江北沈家的长孙,母亲早逝,父亲娶的续弦有了自己的儿子之后便对沈修远不再尽心,半年前沈家老太爷得了罕见的病症去世,自那之后这位沈夫人更愈发有恃无恐起来,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更给沈修远明里暗里使了不少手段。

家中上下见风使舵,皆刁钻苛待这位沈家大少爷,到了最后硬是栽赃他不敬祖宗摔了牌位,他资质本是上佳,却在半年内被那位沈夫人毁得不值一提,修真世家最为看重资质,没了资质又犯下大错,当即被赶出了家门。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沈夫人怕他寻得元夫人娘家的帮助,干脆买了穷凶极恶的匪徒取他性命。谁知沈修远压根没想过寻求外祖庇护,带上母亲的旧信物便孤身一人翻山过江,去南方寻那千山派所在。他母亲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去世前唯恐儿子受人苛待,特意留下信物,嘱咐当时仅八岁的沈修远若是他父亲不念旧情便带着那方旧锦帕去千山派寻一个故友。

锦帕早已泛黄,是他母亲最后的遗物……也幸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否则这一路上,沈修远也护不住。

这就是《绝尘》故事开始时,主角沈修远的遭遇。

从备受期待的世家公子到被家族除名的流浪少年,如此云泥之别也是套路,摔得越狠越惨,以后回头去打脸才打得肿,读起来才更爽。

沈修远休息得差不多了,方才隔着层稻草被撞只留下些划伤,小少年站起身把身上的稻草屑拍干净,稍稍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仰头判断了下方位,继续向南跑去。

天气尚好,日头已没那么烈,小少年爬上另一棵树翻过另一堵墙……

天高地阔,小少年的路途依旧遥远。

从纸上已不再得到应答,季洵知道《绝尘》这个故事已经开始了,他把那些纸张收拾好,订成一本册子,青霜峰禁制重重且冷清,本就没什么人会特意上山,更没人会去在意书架上究竟放了什么书。

季洵把册子放在最高的那层上面,等沈修远来了少不了让他有时间就过来多读读前人书籍,这一本只要他够不着就行了。季洵也不怕被人看见,纸上只有《绝尘》说的话,而且是横排左翻本,中间还夹杂了不少现代用词,这个时代的人肯定看不懂的,季洵小小侥幸了一番。

算算时间,沈修远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会来到千山派——季洵花了一点篇幅去讲述这个主角在时来运转之前的经历。

半个月啊……季洵忽然有些头疼,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脑后的长发。在之前的一个月里,确如《绝尘》所说,成玉该有的修为慢慢从季洵身上涨了上来,搭配着这位修真大佬满架子的书和《绝尘》告诉他的练习方法,季洵现在虽然没完全掌握原本成玉会的那些,但唬唬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尤其剑术,季洵小时候就很喜欢那些江湖剑客,现在有了机会和助力,剑术一日比一日精进。

感恩成玉长老,没有成玉长老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季洵一直怀着份感恩之心无处报答,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对他未来的徒弟更好一些了。

稍微整理了下书架,季洵觉得是时候为沈修远的到来做些准备了。

但在那之前,季洵先要学会怎么搞定这一个月来随着修为上涨也跟着变长的头发。实际上,季洵已经逃避了一个月打理头发这件事了,只在练剑之前将长发绑成一个高马尾,练完就放下去洗澡,至于他自己给成玉设定的戴冠……他戴正没多久就歪了,好在青霜峰向来没什么人踏足,否则让人看见……虽然丢的不是他的人,但这张脸还是他自己的啊!

总之发型还有半个月可以纠结,季洵推开屋子的竹门走了出去,望着面前一块空地,想了想。

他可能需要给沈修远再造一座竹屋……不对,还是需要两座,小少年修为尚且不到辟谷,吃好一点是必须的,虽然到时候因为一点别的原因会有人送饭,但季洵知道剧情,觉得还是自己也亲自做比较好。相对的还有屋子里的用具……季洵简单在脑子里打过草稿,规划了一下时间,走下了门前的几级竹阶梯,召来佩剑决疑,去山脚砍竹子了。

离开云城继续向南,沈修远离千山派越来越近了。派如其名,千山派正建立在这南岭千山之中,占据了一条绝佳的灵脉开山立派,险峻的群山既隔绝了尘世往来又能布置复杂的护山阵法,几乎是绝佳的地利。

沈修远向附近的小村庄打听了千山派的所在,又询问了前行方向,一路走走问问便进了群山之中,可他运气不好,在山里绕来绕去,过了整整三日都见不到人影,山脉连绵,这树林也一直见不到尽头,沈修远的干粮如今只剩下一块半烙饼,好在山中不缺水,清泉甘甜拿来就饼,味道也不坏。

坐在泉眼边,沈修远掬了一捧泉水喝下,剩下的一块烙饼被他原样包好留待明日再吃,日头渐渐往西移,沈修远紧了紧腰带,揣好最后一块饼,准备出发接着赶路。

“欸,那边的小孩——”

中气十足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沈修远心下一惊,难道那些人追到了这山里?正要撒腿就跑,又觉得不对,那些人追他前可不会打招呼,沈修远心里一合计,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这才小心地探出头来。

来人是个猎户,约摸三十出头,披着块虎皮,腰间拴着只还在淌血的野兔,手上的弓刚搭上箭没有抬起,箭囊则背在背上,沈修远依旧躲在树后面,上下打量着猎户。

他已进山三日,走错了好几次路,来来回回多番折返再出发,耽误了不少时间,再者小少年脚力不如成年人,体力不足也不识山路,若是眼前这个熟路的猎户来走的话,抄几条近路,半日多就能到达此处也有可能……

沈修远抿紧了唇,没有回话。

那猎户也有些窘迫,踌躇了半天,才试探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修远一听这话,哪儿肯回他,连忙撒腿就跑!

若是普通入山打猎前来饮水的猎户,见到这么个狼狈的孩子早该热心肠出手相救了,就算人情冷漠也该问一句在这里做什么,来历可比姓名重要多了,哪里有话都没搭上就询问姓名的道理!

但若是那追杀他的人不识山路请猎户出马,自当交代沈修远的衣着相貌,可他一路逃亡早瘦得皮包骨头,衣裳也破破烂烂,认不出来也正常,这时便只有名字可确认身份。二来看那兽皮便知这猎户是老手,这山林猎物不少,沈修远一路走来自然清楚,可猎户竟只猎得一只野兔,未免令人起疑。

沈修远脑子转得快,只要觉得可疑,哪管真假,赶紧先跑才是正事!

幸而沈修远反应快,那猎户不过晚了几步追来便看不见沈修远的影子,四下寻找一番,捡到一块沾了血的布片,站了一会儿,便带着走了。

躲在树上的沈修远这才放松下精神,幸好他昨日拿那块衣袖按了会儿撕裂的伤口,见止血了便收起来,没想到有此大用。他在树上躲了好一会儿,见远处有鸟惊起,才抱着树干慢慢滑下去。

从怀里掏出小水囊,沈修远慢慢走回了方才的泉眼附近,躲在灌木丛里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泉眼边。

泉眼旁边的地上却静静躺着一只野兔,正是猎户原本拴在腰间的那只。

沈修远抱着半空的小水囊,抿紧唇慢慢蹲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出这逃亡路上的日日夜夜,眼泪便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

小少年不愿再去看那只野兔,只能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像只小兽一样低低地呜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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