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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盛,季洵也慢慢从沉睡当中醒来,甫一睁眼便被阳光刺了个正着连忙抬手去挡,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逐渐适应了日光。
季洵刚睡醒时总有些懵,盖着那件披风愣住,直到那边的阵法有了动静他才猛地清醒过来,飞速起身穿上披风戴好兜帽,隐匿了气息躲在树林当中,从树后探出个脑袋去瞧刚走出来的沈修远。
见到沈修远全须全尾毫发未伤地出来,季洵松了一口气,再去看沈修远。沈修远背上负着两柄剑,一柄是季洵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决疑,另一柄则被白色的布条紧紧缠缚得只看得出个轮廓,季洵却清楚那柄剑就是世人争相追捧的神剑和光。
只是……季洵记得,沈修远从秘境中出来之后虽然背着解开和光封印的重任,心情却还是不错的,怎么现在却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应该啊,季洵想,前面的剧情跑偏对里面那只凤凰是没有影响的,总之沈修远不该是这副表情。
季洵见到沈修远那副不开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大舒坦,站在原地别扭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沈修远的脚步,边走边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又干了影响剧情的事。
下了阶梯过了山门,很快穿过了一开始的迷阵进入茂密的树林当中,季洵走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正好隔着好几棵树从缝隙里看见沈修远背上的决疑。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季洵盯着决疑,莫名有种自己也正被决疑盯着的感觉,季洵不敢动了,决疑却是蠢蠢欲动,像是迫切地想要回到主人身边一样,在沈修远背上一扭一扭想要飞去季洵那里,季洵心里咯噔一声响,一脸惊恐地疯狂摆动双手,就差大喊“你不要过来!”了。
决疑很委屈,决疑只能靠住沈修远的背。
沈修远察觉决疑异样,回头看的时候决疑已经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季洵则抓着披风两角让自己能完全被这棵树挡住,一人一剑倒是在这种时候保持了绝佳的默契,尽管沈修远并不明白决疑比刚才更贴着自己的背是个什么意思。
就在季洵听到沈修远向前走动的声音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出其不意的强烈杀气,而沈修远面对的则是一股猛烈的刀气,闪身躲过后沈修远已决疑在手,提剑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与第二股刀气相撞,进而左手抵住剑身与右手合力挡住正面攻来的宽背大刀,角力之间沈修远抬眼正视对手,却见一道殷红痕迹刻画在来人狷狂的眉间——来人竟是个魔修!
沈修远不敢大意,季洵也提着一口气慢慢转身看过去,这个魔修生得一副江湖浪客的模样,挥刀也自有江湖客的肆意不羁,可那大刀实打实劈过来的时候便挟裹了属于魔修的邪气与狂气,正与沈修远的剑道完全相反——是了,这位沈修远一生的宿敌就是在这里出场的,季洵不自觉点了点头,又拉了拉兜帽。
二人招来式往两回合,心中便已清楚对方并不是能轻易打败的对象,出手也多了几分盘算。
“嘿,没想到路过还能遇见这么好的对手,爷今天就和你打个痛快再说!”魔修话毕又是几能裂地的一刀向沈修远砍来,沈修远心情本就不佳,现在又无法脱身,情绪更加糟糕:“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刀剑相向不可?”沈修远一道剑气险险擦过魔修胸腹,反倒引起了魔修更高的兴致:“与人切磋又为何非要相识不可!我看你这柄剑实在是上品,见了就心痒,不打一场岂不是枉费了,缘分!对,缘分!你要是打不过我,那就是打不过我和这剑的缘分!”
这话听得季洵满脸都是问号,决疑是成玉的佩剑吧,关你什么事?季洵正懵着,猛地便听到沈修远一声喊:“这柄剑与你没有缘分!”
沈修远听了魔修的话竟少见地动了气,原本还想应付一下息事宁人,这人嘴里不知道吐出的是什么污人耳朵的话,师父的决疑何时与魔修有缘分,这人分明是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吧!
沈修远一脚踩上刀身跃上半空,口诵剑诀附于决疑剑身,决疑霎时分出九重虚影自四面八方向那魔修攻去,魔修一阵狂笑,大刀一番大开大合的挥舞过后已劈散了七个虚影,运起身法一个翻跃又躲过两个,再反手一挡,正好挡住身侧沈修远执剑一击:“我看你这剑修长得脾气不差,打起架来竟然真不含糊,痛快!何不将你背上那柄也用上,我们痛痛快快切磋完这一场,我赢了只要你现在用的这柄,怎么样?”
沈修远被这话气得几乎咬牙切齿:“胡言乱语!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呢!”话音未落,二人再次缠斗起来,一人刀法狠而重,一人剑术快而稳,斗了数十回合也分不出胜负,两人反而越战越有精神,看得季洵目瞪口呆。
我的个老天爷,这俩宿敌打架杀伤力这么大的吗?季洵望着自己面前这棵树上刀劈剑看的痕迹,默默咽了下口水。
久站之下胜负仍旧难分,沈修远憋了一口气非要和那魔修分出个高下,分出究竟有没有那破缘分不可,那魔修挥刀闪避之间也察觉出了沈修远实力不凡,当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对手,兴致也越发高昂,招式反而因此改变了路数,沈修远很快察觉这人是想将自己的招式路数摸个透,若是平日沈修远自然不会让此人得逞,可此时沈修远难能存了几分少年意气,剑气隐隐有了催发到极致的预兆。
季洵一看决疑上附着的灵气就知道不妙,这个魔修尽管修为与武艺都与沈修远旗鼓相当,但也不难从他大开大合的猛力中看出此人长于爆发而弱于耐久,沈修远只需耗去他的体力便可取胜,实在没有露底的必要——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打架能不能不要非要第一次就一决生死啊!
季洵着急啊,这一着急就无意间扯动了长披风,披风与草叶摩擦出了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季洵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引来正在激战的二人侧目,剑气刀气相斥开的余波齐齐攻向季洵,季洵下意识就要并指为剑,又发觉不行——沈修远认得出这一招。只一瞬犹豫而已,那魔修又看准空隙补上一道更加狂烈的刀气,电光火石只在一霎,季洵逃也来不及,只得将手隐在披风底下先捏个诀应付过去再说,却不料飞剑竟奇迹般地快过了刀气,硬生生以一个即为刁钻的角度在季洵面前两尺不到之处截断了刀气!
季洵吓得倒退一步,这才看清飞剑竟是决疑,季洵心中一紧连忙去看沈修远如何了,却见沈修远提缠缚着白布的和光以闪避为主应对魔修攻势,决疑飞回时他一踩剑身背越过魔修一记横劈接着横抽决疑一斥剑气,两人距离飞快拉开,沈修远先收了攻势:“不可伤及无辜,你我休战吧。”
季洵一听沈修远这话立马撒腿就跑,心却还咚咚咚跳个不停,不晓得是因为骤然飞来的决疑还是因为沈修远漂亮的连招,但总之走为上计——
虽然你们休战就好,反正原文也是打了个平手,但原文并没有成玉的事,还不跑路难道等着沈修远过来认亲吗!
那魔修被沈修远撤剑的回护弄得失了大半兴致,舞了两下刀,又是一道刀气朝季洵跑走的方向挥去,却瞧见季洵十分敏捷地侧身下腰闪开然后继续跑跑跑,魔修的脸色不大好看,十分郁闷地收了刀对沈修远道:“罢了罢了,被这过路人扰得爷兴致都没了!”
沈修远十分看不惯魔修最后补的刀气,此刻面色深沉如水,已是一句话都不愿讲,执剑一礼转身就走,魔修这时却急了,赶紧上去喊道:“欸你别走!我们再约一战!今日还未分出胜负!不然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去找你啊!看你身上的玉牌,你是千山派的人吧!”
若不是涵养在,沈修远真想送这不会看人眼色的魔修一个白眼,但他一个正道修士不理睬一个魔修却是毫无指摘的,沈修远干脆一召决疑,飞快御剑离去,只听那魔修拔高了嗓子在林中大喊:“爷叫谢天海!你记好了!来日爷打上千山派,你可别当缩头乌龟!”
这话不仅沈修远在空中听得一清二楚,就连跑远了的季洵也听清楚了,与沈修远胸中散不去的气愤不同,季洵却有种微妙的欣慰——剧情没有跑偏,真好,真好。
考虑到沈修远将会回千山派一些时日再出发处理和光封印一事,季洵算了个时间差,准备比沈修远提前两个时辰回青霜峰,以防万一他还嘱咐了闻鹤楼的小二到时来敲他的门,之后季洵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便熄灯歇下了。
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沈修远是如何的心乱如麻。
此时沈修远已将和光收起,留决疑躺在桌上,那个叫谢天海的魔修没能给他留下多少印象,静下心之后他首先想起的依然是九凰同他讲的那些话,和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他在心魔阵中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他有心魔。
他的心魔,就是他的师父。
九凰说,他的心魔现在还尚且没有什么威胁,但心魔的成长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契机便可长成参天大树,因而建议他同自己的师父谈一谈。
谈什么呢,沈修远自嘲地笑,他连这心魔究竟为何会生出都想不明白,而且……师父要是知道他有心魔的话,一定会很不高兴的,随心之道本就难生心魔,他却……师父一定会很失望,师父和他本就在冷战,要是知道心魔一事,沈修远觉得他可能未来很久都见不到师父了。
房里只亮着一盏烛火,将决疑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沈修远的表情却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决疑,却在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无言地收了回来。
长夜漫漫,灯花噼啪一声响,沈修远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直到店小二懒洋洋地来叫醒隔壁的客人了,才恢复些许清明,他听到透过两扇门一堵墙传来的应答声,恍惚间竟觉得像极了自己师父的声音,他伸手抚上决疑的剑鞘,不知道笑意当中含了几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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