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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家搬到羊圈几天了。住的解决了,刮风下雨不用担心了。下大雨是浇不着了,刮大风也吹不着了。俺家刚搬进来,俺爹俺娘还有俺们几个孩子是高兴了一阵子,高大的羊圈,看上去,也宽敞明亮。我们带的小推车子,锅碗瓢盆,还有行李,都有地方放了。
雨是浇不着了,可俺家吃饭却更加困难了。困难的主要原因是俺搬的这个地方要饭的人太多了,再就是住的也偏僻了。
这两天,俺爹给人家政府修房砌砖也不砌了,本来砌砖那几天还能讨口饭吃,政府大食堂管饭。现在,政府那几个房子修完了,不砌砖了,俺爹饭也就吃不成了。
俺娘给王大娘家做活也不做了。王大娘家本来就没多少活,就是打几桌子袼褙,做两双鞋。这点活还是人家公社政府给联系的呢,目的的帮助俺们解困,解决点吃饭问题。可活也太少了,俺娘三四天就给做完了。
做完了,在俺娘做活的时候,俺大哥也能跟着去王大娘家,到那帮着俺娘干点零碎活,那样吃饭也解决了。
现在给人家做的活都做完了,那就不能去了。俺爹俺娘的活没了,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要饭找米了。
找米讨饭,谈何容易。那个时候,找米讨饭,只要一出门,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要饭的人。有靠墙站着的,有在路边大树下蹲着的,还有在大街上走的,那真是我在前边走,他就走后面跟跟,他的后面还有一帮人。等着你进老李家的门了,我也跟着到老李家的门口了。你领着孩子进屋里喊着大娘要上了,我在外面门口领着孩子等着进屋呢。结果你天天弄的人家当地的人非常尴尬,尴尬的人家在吃饭的时候,躲出去。弄的讨饭的人也上火。找米要饭,讨不来,有的时候,气得自己不是唠叨就是哭。
俺家不就是这样吗?大哥出去找米讨饭要不来,回来就想扯着二哥去。二哥不去,就给揍一顿。这一顿打的二哥嚎啕大哭。气得俺娘像发疯了一样。那天,要不是原在羊圈里住的叔叔赶到,劝俺娘,那俺娘还不知道气的啥样呢。
“俺得出去,俺得出去。我自己出去,我自己出去。俺也要出去找饭去。”大哥不在的时候,二哥哭着气愤冲地给俺娘说。
“那就对了。二儿,你都八岁了,八岁了,你就是大孩子了。为了吃口饭,干嘛,还叫人家损损哒哒的。我记得是谁了,你爹不是给你讲个一个故事吗?人家八岁就当红军了。人家八岁去当红军,去打仗。你八岁了,去讨个饭还不行呀?二儿呀,我看了,你呀,不吃这个包子,还挣这口气呢?”俺娘说道。
俺娘说二哥,二哥也不犟嘴了。也不吱声了。心里只是暗暗下决心,俺明天,一定出去讨饭去。等俺讨回来饭,叫你也看看俺的本事,能耐。
黑天了,俺爹讨饭回来了,俺爹空手回来的。俺爹坐那地上,依着墙,叹息,“嗨!”
“他爹,没要到,就没要到吧,叹息也没用。不行,等着明天你再起早要去呗。”俺娘说道。
“我不是叹息。我是想武军家,想把他小四给人家呢。人家说武军只要把孩子给人家,人家就给武军家几天饭吃。”俺爹说道。
“啊,都那样了?武军和他媳妇都舍得吗?”俺娘问道。
“哎,他家都两天没要到吃的了,今天,我和武军出去要,俺俩又走到那家,那家说,你的孩子就搞我这吧,别叫孩子跟着你们遭罪了。我给你们几天吃的。那家女的一说,武军就出去找他媳妇去了。”
“武军两口子,也是饿糊涂了。”俺娘说道。
“干嘛饿糊涂了?这是秋天了,大地里有的是粮食,地瓜胡萝卜都长好了,兴他们吃,就不兴咱们吃呀?我给你说呀,咱要是给他们要,他们要是不给,那实在不行,,那就不用再找他们了。晚上,夜里,就拿绳子,那布袋子,出去,弄去呗。你看俺们这几家,地瓜,胡萝卜粮食啥都有。人不能活的太窝囊了。”早来这羊圈的一个叔叔说道。
“哎呀,他们都是在组织的人。”杨大爷说道。
大人说话,我们都听着呢。都说的啥呀,也不太明白。二哥想,明天我一定起早出去,要饭呀。
“哎哎哎,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娘,老娘,俺爹,俺要来两个红薯,还有一个窝窝头。红薯,咱们烧水,煮着吃吧。”大哥回来了,进屋就嚷道。
“煮着吃,煮吧,你搁那要的,你可不能偷人家的呀。”俺爹说道。
“偷人家的?娘,你瞅瞅俺爹说话多难听,我这是去那边讨饭,要到一个窝窝头。往回来了,走到那边一个地头儿,那人赶着牛车,车上搞的闸箱板,装了一牛车地瓜,要上道上来,他没赶好车,牛车秃噜回去了,车翻道旁沟里了。我正好走到那儿,那老头赶紧的喊我,叫我帮忙。忙,我帮了,最后,他给我两个地瓜。我说不用不用。他知道我是讨饭的,他说拿着吧,回家搞红薯煮掺着糁子煮点粥喝吧。”大哥说道。
“咿,孩子,这个老头还挺讲究嘞。咱帮他,他就给你俩地瓜。”俺娘说道。
“哎呀,他说了,他家的地瓜
;叫人家偷了。再不挖回去,就叫人家偷没了。”大哥说道。大哥说着,就和俺娘开始洗地瓜切地瓜了。地瓜切成了块,掺着那一把苞米泊子,煮上粥了。
二哥是个有自尊的人,他躺着那儿,一会儿,听到俺爹讲挨饿,讲武军家饿的受不了了,要把孩子给人家了,一会,听到在羊圈里原住的那个叔叔,说没吃的就上地里背去。又一会,听到大哥帮人家弄车,做好事,人家赏给两个地瓜的事,心想,我也要自行出去闯了。
俺娘把饭煮好了,要吃饭了,俺爹喊俺二哥。二哥,没睡着,但二哥就是装睡。心想,我决不能吃你老大找来的米了。
一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天就蒙蒙亮了,东家的羊都开始咩咩的叫了。二哥慢慢起来了,二哥起来蹑手蹑脚的,生怕惊醒俺爹俺娘,他走到大哥放要饭的斗子那儿,摸着找到大哥常拎的那个柳木棍子。心想:老大呀,你要饭的柳罐斗子我给你留着,你要借你要饭大狗的柳树棍子了,我拿着好防身呀。
二哥走出羊圈,站在大街上,顺着街道往两头看看。心想,我还是按着原来的老路走啊。二哥顺着道往先西走,走走,天已经亮了。二哥走着,看着,看着各家的院落,院落有大砖墙的,有木头杖子的。大砖墙看不进去,木头杖子的,能看的一清二楚。
二哥看着院落,看着烟囱。二哥看着,观察着,二哥一连着走了十几个院落,烟囱都没有冒烟。“烟囱,没冒烟的不能进,那是人还没起来呀。”
二哥走着走着,一条街走过去了。二哥走到村头了,回头看看,想走另趟街,站那想想,算了,不往回走了。还是往前走吧。二哥又走一段路,走进了又一个村子。二哥小啊,上一年级才上二十来天。有的墙上也有字,二哥都不认识。二哥走着,观察着,所走过的路,路口,都有什么不同。二哥正走着呢,一家的大门吱嘎一下开了,一个女的端着簸箕走出来了,出来走到她家大门外,倒灰来了。二哥一看机会来了,赶快跑过去,边跑边喊道:“大娘大娘你别走,大娘大娘你别走,我给你说点事。”
“啊,啥事?”大娘说着,还用一只手,拍几下簸箕。
“大娘,我是找米的,我不会说话,昨天,我都挨打了。大娘,我给你磕头吧。”二哥说着就跪地下了。跪下就磕头。
“哎,哎哎,孩子,你不能跪下呀。你咋的,怎么还挨打了?谁打你了。是你给人家要吃的,人家不给你,把你打了是吧?”
“不是的,是俺大哥,叫我跟着他出去要饭,我不去,就给我打了。”二哥说道。
“哎呀,那是你大哥出去没要来,他就拿你杀气了。”
“不是,大娘,他是想叫我我跟着去,我不去。”二哥说道。
“啊,那”你不去,他就打你了。”大娘说道。
“可能是吧?我也不懂呀,大娘。你真好,不是我不去,好多人家大门都关着,我去要饭,人家不开门,我也进不去呀。我要是要不来,我回去了,他也说我呀,说我不会磕头,不会说话,说我是怂包。大娘,我再给你磕头吧,你可怜可怜我吧,”二哥说着就哭了。
“哎,哎,孩子,你别跪下,也别哭了。来,我给你拿点吃的。”
“那好吧,大娘。我昨晚上,我都没吃上饭。俺家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二哥说道。
这位大娘说着往回走,二哥紧紧跟着。大娘到了屋,从馍筐里给二哥找了一块红薯,还有一个窝窝头。大娘给了二哥,说道:“孩子,你是赶上我出去倒灰了,要不,你赶不上,你要是在外面来了,就敲门,我也是不会给你开门的。你看,这一天,来多少人呀?我要是敞开门,一天都能来二三十。”大娘说道。
“啊,也是啊,人来的太多了,有点太烦人了。谢谢大娘了,俺走了。”二哥说着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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