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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林更近把箱子费力地拖进门槛,换上门口摆着的旧拖鞋,鞋码正好。他直起身,看着闻声从客厅走出来的父亲。林父扶了扶眼镜,表情同样惊讶。
“爸。”他叫了一声。
“嗯,回来啦。”林父点点头,目光同样扫过那些行李,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心悦呢?儿媳妇没跟你一起回来?”
母亲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追问:“对啊,儿媳呢?她不是跟你……”话说到一半,似乎也觉得这行李数量不太对劲,声音小了下去。
林更近把背包也卸下来,随手放在鞋柜上,动作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避开父母探究的目光,走向客厅,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她忙,公司事多走不开。我这边刚好办完事,顺路……就回来看看。”
这个解释有些苍白,尤其是对着那几件明显是“搬家”而不是“出差”或“顺路看看”的行李。
“哦……忙好,忙好,年轻人事业为重。”母亲立刻接口,像是要打消自己的疑虑,又像是替儿媳解释。她热情地接过话头,“那正好,回来就在家多待几天。”
林更近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看着窗外那棵熟悉的、枝叶几乎要碰到阳台的老樟树。“看情况吧,”他含糊地应着,“要是有事,可能待不了多久就得走。”
“什么事这么急?”林父皱了皱眉,他显然不像妻子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但他也没有立刻戳破,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刚回来就想着走?”
“先不说这个,”林母赶紧打圆场,推着林更近往沙发上坐,“快坐下歇歇,看你累的。我去给你倒水。吃饭了没?妈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妈。我在路上吃过了。”林更近顺势坐下,身体陷进熟悉的旧沙发里,才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看着母亲转身进了厨房,听着父亲刻意放大的翻报纸的声音,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关于他和苏心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在这个家里引爆。
他卖掉了那个曾经精心布置、充满他和苏心悦回忆的房子。签完字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然后,他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票,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那座城市。
现在,坐在这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和母亲低声哼着的小调,闻着空气里飘来的、父亲泡的浓茶的酽香,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安,却又陌生得让他无所适从。他好像回到了原点,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给,先喝点水。”母亲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挨着他坐下,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瘦了点……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你看你,眼底下都青了。”
林更近端起水杯,杯壁的温度刚刚好。“还好,就是项目收尾,忙了阵子。”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心悦也是,你们俩都忙,要注意身体啊。”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一个人在那边,你也多关心关心。等你不忙了,就把她接回来住几天,啊?”
“嗯。”林更近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抬头。他知道母亲口中的“接回来住几天”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家里,苏心悦似乎还是那个“儿媳妇”,他们的关系似乎还和从前一样。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点讽刺,又有点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来消化这一切,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显然,家,这个看似最安全温暖的港湾,此刻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他撒了一个谎,而这个谎言,可能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
父亲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起身道:“我去看看你房间收拾了没有,被子估计得晒晒。”
看着父亲走向卧室的背影,林更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更近慢慢被老家熟悉的生活节奏冲淡。清晨跟着父亲去侍弄那片小菜园,傍晚陪母亲坐在门槛上择菜,听她唠叨些东家长西家短。
他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听着,或者动手做点什么。锄地、浇水、修整歪倒的篱笆,身体的疲惫意外地带来了精神上的某种安宁。
汗水流下来,带着城市里积攒的焦虑和茫然,似乎也一同渗进了脚下的土地。
母亲看他每天卷着裤腿在菜地里忙活,一开始还念叨几句“读书人干这个像什么话”,后来见他似乎乐在其中,气色也好了些,便不再多说,只是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想把儿子“亏空”的身体补回来。
父亲则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在林更近锄地不得要领时,上前示范两下,或者在他休息时,递过一袋旱烟,爷俩默默抽着,看着田埂上空的流云。
关于苏心悦,父母有志一同地选择了暂时回避。母亲旁敲侧击过两次,都被林更近含糊地带了过去。
时间久了,他们似乎也接受了“儿媳工作忙”这个说
;法,只是母亲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手机成了他与那个“外面世界”的主要连接。屏幕亮起,大多是刘佳佳的消息。自从上次旅游回来,两人联系得愈发频繁。
起初只是分享些旅途见闻和日常琐事,渐渐地,话题开始深入。
她会发来新看的电影海报,吐槽奇葩的甲方,或是深夜里一张加班时泡面的照片,配上一个苦兮兮的表情。
林更近常常在菜园的田埂上,或者夜晚自家院子里对着星空,回复她的消息。
他发现和刘佳佳聊天是轻松的,她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乐观又带点狡黠,总能用几句俏皮话化解掉一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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