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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遥知已经听完了他们整场辩驳,包括先前的冷声斥责、疾言厉色,与后来魔种气急败坏的谩骂辩驳。
丝丝缕缕的血气飘了出来,薛遥知开口:“先停手。”
蹲在正殿门口等待随侍的夙渊扭头就对着殿内说:“主上说停——”
墨羽下意识的看向钟离寂,见他颔首,墨羽才喊了停。
钟离寂偏过头去,说道:“他们今日不准出魔宫。”
墨羽点头。
薛遥知不想在这里和钟离寂吵,她又看了眼钟离寂,转身往外走。
钟离寂多跑了两步,很快就追上了薛遥知,他一把拽住了她冰冷的手,若无其事般的说:“今天外面很冷,当心生病。”
“不用给我渡灵力御寒,我若是觉得冷了自会用灵力。”薛遥知甩开他的手,先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口像是郁结了一口火气,烧得她浑身都难受。
她需要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钟离寂听见她冷漠的声音,不安的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方才发怒也未曾多跳片刻的心脏,此时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他又去抓薛遥知的手,只有将她握在手心里,他的不安才能减退些许。
钟离寂的神情紧绷,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怒过后的冰冷:“你都知道了是吗?”
该死的乌秋,他就知道她别有用心,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烦人精。
“是。”
薛遥知先前心情还是很好的,误会了钟离寂也让她觉得愧疚,所以此时她本来是想好声好气的与钟离寂商量的,但他冷冰冰的态度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他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薛遥知一时也生出几分怒意,她使劲甩开钟离寂的手,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说:“你真的觉得你能瞒得住我吗?”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
“为什么要这样做?”薛遥知追问。
钟离寂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想薛遥知一辈子惦记着一个死人?
和一个已逝之人争抢,如此费尽心机,钟离寂自己都觉得他可笑又可悲。
“你以为不说话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了吗?”薛遥知知道这桩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是迫在眉睫,既然钟离寂半天不吭声,她便先发制人。
她一字一句的说:“我知晓先魔君魔主之事对你打击很大,你要秋后算账我也能理解,毕竟一开始就是他们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但也当就事论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格杀勿论?你知不知道这样牵扯下去,会死多少无辜魔种?”
钟离寂:“你说什么?”
“你装什么傻啊,还要我再说一遍?”
钟离寂还以为薛遥知是找他来算账的,却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政事。
按理说这时候她不应该因为他骗了她而大发雷霆吗?
钟离寂不知薛遥知是怎么想的,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知了,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也并非是你所想的滥杀之人。”
虽然钟离寂的确不将那些卑微魔种的性命放在眼里,而挡了他路的卑贱身躯,都得死。
他接着说:“你当初也知晓,如今现在的魔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皇权旁落,我不止是为了报仇,这更是一个让我将魔界彻底掌控在手里的契机。”
“所以死一批魔种也无所谓吗?”
“他们并不无辜!”钟离寂斩钉截铁的告诉薛遥知:“一切都会以魔律为准。”
“你说得倒是好听,按照现行苛责到极致的魔律来说,当真实行死的魔种只会多不会少,难不成我们魔界当真是不在意魔种性命吗?因为魔种太多所以死一批也无所谓,总有新的魔种顶上?”薛遥知说着,语气已经沉了下来:“就是因为我不想看见这种情况,所以现行的魔律才需要更正。”
钟离寂忽然轻笑了一声:“知了,你好天真。”
他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听不出嘲讽,像是真心感慨。
薛遥知唇角紧抿。
她觉得钟离寂在看低她。
可是她并不觉得之前半年她有做过错误的决策,不说百分百正确,但也是不偏不倚,尽力为之。
“你猜为何魔律如何苛刻?”钟离寂扯了扯唇角,下巴微扬,眸中透出一丝高傲:“这魔律若真有不妥之处,也轮不到今时今日我们去更正,魔律存在的意义是最后的底线,可供为君者选择,是否要以这底线行事。”
魔律虽严苛,但能否从轻执行,全都掌握在魔君魔主的手中,从“轻”处置,反而更能让犯事的魔种感恩戴德。
而若是最后任然按照魔律行事,那也是师出有名,无人敢置喙一声过于残酷,因为魔律就是如此写的。
律法本就无情。
钟离寂说:“这是掌握在我手中的一把刀,我可以随我所愿,以最正统的名义,砍向任何一人。”
不止他是如此行事,过去的魔君魔主为了将魔界控制在手中,也都是如此行事的,唯有薛遥知,固执的想要去改变。
薛遥知的确不知晓这些,她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她并没有撼动这片腐朽土地的能力。
“所以知了,如何行事我自有分寸。”钟离寂见她不说话了,他的声音也温柔了下来:“新的君主上位,本就意味着会有杀戮,当初你未能杀的那批人,让他们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你仁慈,他们都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薛遥知的心中腾升起浓重的无力感,但她看着钟离寂,又觉得失望与愤怒。
钟离寂熟悉她的每一个眼神,她眼睛里的神情,冻得他脸上刚露出的笑容都僵硬了下来。
“我要你改——”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有罪者当诛,但罪不至死者,也不该如此草草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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