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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高壮,拦住崔晏不是问题。
崔晏深吸了一口气,止住咳嗽,抬眼看他,“温武英,让开。”
毛豆被他气势摄住,咽了咽口水,犹豫着道,“真不行,你偶尔也听听我的话吧。”
核桃也忍不住央求,“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下床。”
他抓起身旁茶桌的瓷碗猛地砸碎,瓷片碎屑飞落,崔晏拾起其中一片,抵在自己喉间,锋利如刀的瓷片瞬间在白皙颈子上割出一道刺目血痕,崔晏淡声重复,“让开。”
血一滴滴染红雪白的瓷片,毛豆额头冷汗直冒,低低骂了声,“王八蛋,早知道应该先给你捆起来!”
他们不敢再拦,也没办法拦,只得眼睁睁看着崔晏走到正厅前的院子里。
那里聚集着不少人,温玉正在逐一排查下毒者,而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停放着“陆子云”的尸体。
崔晏眼前黑了黑,他踉跄地朝着那盖着白布的尸体走去,对温玉震惊的声音充耳不闻,直至走到尸体跟前,他静默地注视着那具尸体,心脏仿若停滞般听不见任何声响。
温玉冲上前来,不敢乱碰他,只急切地喊了声,“你出来做什么,见了风又要发病!”
“怎么死的?”崔晏木然地转头,看向温玉,不消掀开那张白布,他也清楚里面究竟是谁。
温玉被他问得一噎,打算囫囵过去,“这些用不着你管,来人,把他给我抬回房里!”
闻言,崔晏忽地掀开了那张白布,看清楚白布下尸体的死状后,他闭了闭眼,在两旁小厮和毛豆他们围上来之前,安静地自己转身离开。
温玉愕然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一醒过来就专门找这“陆子云”,可怎么见到尸体后却是这个反应。
不对劲,太平静了,平静到令人有些恐怖。
温玉赶忙给核桃和毛豆使了个眼色,“跟上啊。”
核桃和毛豆这才反应过来,跟上崔晏的脚步。
“温晏,你千万别太伤心,大夫说了你不能总是大喜大悲,对你身体很不好……”毛豆苦口婆心地劝导着他。
核桃则是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崔晏,声音也染上一丝哽咽,“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偷懒让陆子云帮我熬药,他就不会出事了,都怪我。”
毛豆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一句,“怎么叫都怪你,当然是怪那个下毒的畜生,如果不是陆子云,死得可就是你了!”
没人知道那畜生是怎么混进府里来的,人死在温府,他们也难辞其咎。温玉下了死命令,今日说什么也要把那人给找出来,必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毒药原封不动让那畜生喝进肚里。
“可是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就那么轻信别人,都是我不好,陆子云他人挺好的,我之前还对他说过很难听的话……”核桃越说越伤心,眼泪也彻底抑制不住滚落下来。
毛豆叹息了声,安慰他道,“人各有命,咱们这种平民百姓哪里会料到会有杀手直接混进咱们府里,这杀手怎么偏偏挑中咱们温府!”
他们说了半天,崔晏却仍是没有反应,核桃抬眼一看,只见崔晏立在自己的厢房门前,而后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
他们赶紧跟上,只见崔晏立在窗前,身形被清冷月色笼罩。
在他身前是数不清被翻开的书本,四书五经在皎月光辉下散发莹白的光洁之色,偶然一阵清风吹过,万千书页哗啦啦作响,如落叶纷飞不止,无数字纸散落,飘扬到他们的脚边。
每一页,都写满了温连的名字,墨迹如新。
“温晏,”核桃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他弱弱地出声,“这是……”
崔晏忽地回头,面色已然冷静下来,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他走了。”
核桃和毛豆都吓傻在原地,以为他被刺激到脑子不正常了,“崔晏你别吓我们,你说什么呢?”
闻言,崔晏猛地把桌上所有的书本推到地上,展露出最底层的那些黄澄澄的符纸,他随手拾起一张,脑海里浮现在他昏迷之前,依稀记得那张温连的字纸是夹杂在黄符里一起给他的。
那就说明,温连把这些也全部看过。
温连知道他的心思,清楚他的偏执,所以害怕恐惧他的为人,这才想办法寻死离开自己?
如果是这样,下次再相见,温连是决然不可能会再告诉他身份,反而还会小心翼翼想尽办法隐藏。
手心的黄纸被攥得越来越紧,近乎掐破。
良久,崔晏深吸了口气,抛开阴郁冷沉的杂念。
不会的,他了解温连,他是世上最了解温连的人,就算害怕,温连也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寻死离开。
最可能的原因便是,温连当真寿命时限到了,他不得不走,替核桃喝下毒药是一场巧合。
“我要出门一趟,取个东西。”崔晏冷淡开口,“你们不放心可以跟着,但别告诉温玉。”
核桃和毛豆对视一眼,俩人都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至少还是肯让人跟着的。
他们提着灯笼,跟在崔晏身后,绞尽脑汁护送他从温府后门逃出去,最后竟来到了天乐坊附近的那条长街上。
崔晏当时就是在这里昏过去的。
烛火悠悠,灯笼晕开一片柔和暖光,少年立在夜色里的长街,举目看去,整条街道干净如洗,什么都没剩下。
“帮我找一张纸。”崔晏低声道,“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些字,找到后相互通知。”
毛豆微愣,“你出来就为找一张纸,就不能明天再找?”
崔晏摇了摇头,面色冷沉,“今日必须把它找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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