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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以丽妃的身份,太子是不必服丧的。可崔晏曾被丽妃教养过三年,再怎么样,崔晏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在丽妃宫里祭奠三日,以免落得话柄。
崔晏颔首应下,“传话去明德所吧,就说孤悲伤过度,这段日子在华清宫服丧,不再去明德所。”
“得命。”顾问然转身欲走,又想起昨夜的事,有些犹豫地回头,“殿下,江施琅那边,微臣还用再去道歉么?”
话音落下,琴声铮然作响,戛然而止。
崔晏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必了。”
顾问然愣了愣,他不明白,为何崔晏这时候又让他不去纠缠江施琅,难道崔晏不想尽快将江施琅收入麾下么?
殿内,崔晏自长琴边缓缓起身,任宫人替自己换上一身素色的外衣,依次取下腰间佩珏锦带,声音淡然笃定,低低道,“太傅自己会来找孤。”
说罢,穿戴整齐,崔晏便与宫人一同离开了。
徒剩顾问然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依他昨天所见,那江施琅看着恨不得把崔晏打一顿似的,怎么可能再来找崔晏?
明德所里,顾问然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殿内上首,那道熟悉的身影仍在埋头苦读,似是在预备下堂课的古文。
小德子见他进来,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激灵,扬声道:“见过顾大人——”
闻言,温连抬起头,见到那张欠揍的脸,嘴角微抽,“顾大人何事?”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的,又来纠缠,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崔晏说清楚,别再派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他眼前晃悠了。
顾问然吊儿郎当地走来,面上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俯身行了个礼,“下官见过江大人,此次来是替太子殿下传话的。”
听到是崔晏让他来,温连更加不耐烦,“什么话?”
昨夜又做了可耻的怪梦,温连清早醒过来,床单又是一片不可描述,回想起梦的内容,他羞辱至极,恰逢上午崔晏旷课,温连本来还松了口气。
没想到下午崔晏又喊人来找茬,这任务真是一天也做不下去了。
“太傅别急,”顾问然悄然走近他些,带着沉沉的笑意,开口道,“晌午丽妃娘娘在华清宫薨了,三皇子殿下也伤势严重,这事想必还没传到明德所,丽妃娘娘乃是太子殿下幼时养母,因此殿下专门要为娘娘着丧服,替代病重的三皇子殿下在华清宫吊唁三日。”
丽妃。温连倏忽想起,崔晏的确有提到过,他在宫中原是有一位抚养他的母妃,是崔清的生母,只是那位娘娘待他并不好,为了争宠用沾着毒粉的帕子让崔晏染上了喘疾。
提起那所谓的母妃时,崔晏神色淡淡的,仿佛他们只是一介陌生人。十多年过去,当初的事情虽然留下不可磨灭的痛苦,但崔晏说不定也会有些伤感。
——“她从未把我放在心里,孤当时只觉这世上,连一个真心对孤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不如死了。”
崔晏说,世上没有人真心待他,温连却觉得,崔晏是想要母妃真心待他,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如同一个求死的人告诉别人自己想死,其实说不定,他是很努力地正在向别人求救。
“江大人,怎么了?”
良久,温连听到顾问然有些困惑的声音。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这几天宫里怕是要忙些,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的名牌便先撤了吧。”顾问然仔细观察着“江施琅”脸上的神色,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为何那么笃定江施琅会去找他?
温连点了点头,吩咐下去,“小德子,撤去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的名牌。”
该说的都说完,顾问然看了他一会,见温连还是没什么反应,只好道,“那下官便不打扰了,江大人且备课吧。”
温连微微俯身,送客,“顾大人慢走。”
顾问然点头离开,边走边想,看来这次是崔晏猜错了,江施琅可半点要找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江家人都是保皇一派,说不定私下里,江施琅早被左丞耳提面命,要他不许与太子私交。
想让江施琅当太子幕僚,实在太过异想天开了些,还是从长计议吧。
必要时,他们仍得除掉江施琅。
昼漏尽,夜漏起。
恢宏典雅的宫殿笼上一层薄凉月色,朱墙冷,青瓦淡。
丽贵妃死于意外,按规矩在华清宫停灵三日,宫中鸣炮三响,代表一条人命便就此消失了,清晨还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嫔,眨眼间,已经躺在冰冷冷的棺柩里。
华清宫到处已撒过了消毒清气的药粉,听闻那株牡丹花也被烧成了灰烬。
崔晏静默地跪在宫苑里,稍显形单影只,宫人们为丽妃烧过纸,心中都还提防着那杀人的毒气,便也纷纷退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白日那般晴朗的天气,入夜后阴云积郁,遮住了繁星的光辉。
看不到星星,崔晏心底莫名烦躁了些。
忽然间,一颗石子从身后丢了过来,圆溜溜地滚到他眼下,他微微怔愣,回过头。
一道侍卫打扮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朝他走了过来,穿着铁皮的盔甲,冷邦邦开口道:“殿下去休息吧,外面没人盯着。”
那声音似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怪声怪气,更显可疑。
崔晏望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胸口的烦郁也烟消云散。
侍卫干咳两声,有些讪讪,“殿下笑什么,快去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侍卫,正是乔装打扮而来的温连,说是乔装打扮,其实不过是去侍卫处借了身衣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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