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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时微应了一声,低下头去。
白郎中仍在忙碌,有人帮着去取药和银针,又有人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除去三郎和罗氏的几个孩子被带下去了外,其余人都还坐在厅中,气氛一片凝滞。
快过年了,合家团圆的宴席上出了血光之灾,的确很不吉利。
裴盛铁青着脸,不发一言,裴夫人倒很冷静,问白郎中:“可惜了,这是八郎的头一个孩子,可能看出症结?”
白郎中看了看玉娴的舌苔,沉默不语。
戚时微心中咯噔一下。
白郎中面色凝重道:“这……不知这位姨娘此前都吃过什么东西,用过什么药?”
八郎猛然站起,脖子上绽起青筋,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八郎,”裴夫人喝了一声,又对白郎中道,“还请您说个明白,其间症结究竟在何处。”
米氏看了一眼针尖,长长抽了一口气,惊呼:“难道是有人下毒?”
“也未必是毒,”白郎中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吁了一口气,“孕妇骤然动了胎气,落胎太急。只是她或许是不当心误服了寒凉活血之物,对常人来说也许不是毒,但孕妇用过会气血翻涌,以致滑胎。若要查验,还请将三个时辰内她吃过用过的东西都拿过来。”
他说得很保守,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玉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会滑胎。
“不可能!”米氏道,“按着旧例,她吃的饭、熬的药,都是母亲那边单开的小厨房,再上心也没有了。这是我和八郎第一个子嗣,何等重视,难道府中有人要害它不成?”
“这……”她气势汹汹,白郎中被问得缩了缩脖子,“或许是不当心误服。”
裴夫人挑了挑眉:“误服?”
琥珀忽然道:“玉娴姨娘早上便说胃口不开,不想吃东西,只中午熬了一碗开胃的汤药,是家里惯用的房子,大厨房特意设灶熬的,夫人身边的王妈妈亲眼看着,药渣子现还没扔呢。”
“是了,往前数三个时辰,她没吃什么东西,只吃了药,再就是席上的菜肴
了……“米氏失声道,“莫不是这席上的菜?!”
裴夫人道:“将药渣拿过来。”
米氏身边的人迅速而无声地执行了命令。
白郎中看过药方,取出一双银筷子,细细翻动药渣,又闻了闻,重又开始分辨玉娴案上残存的菜肴。
不多时,他抬起头来:“这道汤羹里有苋菜,马齿苋性寒凉,孕妇忌服。姨娘本身身子虚弱,有宫寒之症,中午的汤药里又有山楂——山楂原本是作开胃之用,然而亦能活血疏淤。姨娘误服了这两样,这才不慎流产的。”
戚时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道海米煮年糕汤,只有寥寥几片青菜算作点缀。
裴夫人还未开口,八郎抬头看向上首的裴盛与裴夫人:“山楂也就罢了,这是家中一贯的开胃方子,马齿苋却不是应季的菜,冬日里上哪儿特意寻来的马齿苋?查,一定要查!”
裴盛冷着脸挥挥手,是默认的意思,裴夫人便道:“将厨房里管事的和采买的都叫过来。”
室内静得怕人,不过几息,两个婆子都叫带了过来。刚进门,就有人大声喊冤:“这道海米煮年糕里配的原本是黄芽菜,只是厨房如今是九奶奶管,小的们都是按着九奶奶拟的菜谱做的!小的们也不知道为何变成了马齿苋啊!”
戚时微立时站起,朝裴夫人的方向告了声罪:“母亲,儿媳实没有这个心思!”
米氏却尖叫一声,盯着戚时微:“难道是你?”
她脸上犹带泪痕,手上一扬,茶杯落了地,茶汤飞溅出来。米氏却管不了这许多,伸手扶了下桌子就要扑过来。
两张桌案挨得极近,摇晃间,戚时微险些被带倒。裴清荣一把扶住她,伸袖挡了下,肃容道:“她刚刚过门,怎么会知道家中惯用的汤药方子里有山楂,又特意寻来相冲的马齿苋?”
戚时微被他挡在身后,似乎从厅中的汹涌交锋里被分隔开了,无端有了些安全感。裴清荣瞧着是个斯文俊秀的书生相貌,实则身量颀长,比她高出不少,男儿的手臂也更有力,牢牢将她的手腕扣住了,不让她上前。
裴夫人冷声道:“九郎说得有理,八娘,你伤心得糊涂了。”
米氏抽噎一声,不说话了,那两个婆子还在大声喊冤。戚时微挣了下裴清荣的手,没挣开,只得就着这个姿势道:“母亲容禀,是黄妈妈说库房里的黄芽菜吃完了,问能不能从庄子上的地窖里取些早前储藏的青菜。儿媳不敢擅专,还特来问过了母亲。单子上的几样青菜也是问过母亲和几位妈妈后一起定下的,儿媳不记得其中还有马齿苋。”
她极力压制着飞快的心跳,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说完了。裴夫人便道:“我记得这事,将采买单子拿来我看看。”
戚时微心头一定,终于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采买单子和当时取银子的记录都送来了,多亏戚时微谨慎,事事不敢擅专,换个青菜这样的小事都写了张条子,不厌其烦地请裴夫人做主。
“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可没有马齿苋,”裴夫人看完了采买单子,道,“我只问你们两个,马齿苋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那婆子一下瘫软在地,口中仍喃喃喊着冤。裴夫人却不再耐烦听,一挥手:“将她们两个压下去,细细地审,厨房里和采买的其他人也一并查。”
裴府伺候的都是家生子,查起来还算便宜,并没人有二话,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塞了她们两个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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