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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就知道欺负我,也不说点好听的。”
“那好吧,”裴清荣道,“你要想改嫁,还是死心吧,我这人天生命硬,死不了。”
“满意了?”他对戚时微一笑。
“那你可得记得今日这句话,”戚时微道,“不准死。”
她总疑心按裴清荣
的性子,说不定就敢以身作饵,诱敌军来攻,再来一个将计就计。计策是好计策,就是完全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知道了,”裴清荣道,“娘子有教诲,不敢不记住。”
戚时微叫他逗得笑了一下:“去吧。”
天色渐渐亮起来,的确到了该动身的时辰,裴清荣握了下她的手,低声道:“嗯,回去吧。”
=====
去金陵的一路很顺利。
他们事先打点过,路引等文件都是齐备的,到了金陵,便顺顺当当住进一处打理整洁的院落。
厨房里有柴火米面,衣橱里有应季衣物,诸般事物都是齐备的,不需大批量采买什么。
五娘住在附近的一处院落。戚时微接到消息,便给她也送了信,五娘的夫婿去了前线,她也来了金陵,两人算是彼此有个依凭。
快到年尾,金陵城还算繁华,大家都知道周围有郡县在闹倭寇,但都不觉得这事与他们有什么相干,还是照常过日子、搭戏台,热热闹闹准备过年。
大家原本都预计,这一小股倭寇和寻常来骚扰的海贼们没什么两样,都是虾兵蟹将,朝廷一旦重视起来,最多不过半月就能一举扫清。
可拖着拖着,眼看情况有些不对,据说那群倭寇里有个极厉害的大将军,兵力也多,几艘大船沿着海岸线的城镇不断骚扰,并不恋战,一时之间,竟剿不干净。
这等事最令人头疼,倭寇不肯上岸,打也打不干净,若是放着不管呢,又不断骚扰。前线的消息影影绰绰的,不断传来,有的说今天倭寇到临近的海港了,在烧杀抢掠;有的说倭寇明明顺着海岸线去了上游;还有的说倭寇眼看要打进金陵来。
纷纷扰扰的,总之是没个准话,闹得人不定心。
此时,不断有人拖家带口的,还带了几大车的东西,想进金陵城中躲一躲。金陵毕竟是座雄伟的城池,有高峻的城墙,又有护城河,易守难攻,比起周边郡县要安全得多的。
乱哄哄一团人涌进来,城里起初乱了几日,然后便下了禁令,再不许城外的人进城。一是城中的地皮和粮食也有限,供养不起这么多人,二也是为了防细作混入城中。
但起先入城的这一批人还是带来了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他们沿途赶路,或多或少看过战场,至少也途径了焦黑一片的废墟,绘声绘色说起来,就显得格外吓人些。消息传到戚时微耳朵里,她便添了些担忧。
“定然没事的,”五娘安慰她,“之前闹得凶,是因为倭寇集中了兵力攻小小一县。现在朝廷的正规军集合起来,还有专人统领,他们闹不了多久的。”
“但愿吧。”戚时微放下手中针线,吮了吮食指,道。
她手里正在做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虎头鞋,另一只已做成了,这只才只做到一半。因正月里不好动针线,戚时微这些日子便加紧了赶工,想在除夕前赶出来。
只是这些日子各种消息乱传,没得扰乱人心神,她总挂着心,一时间走了神,戳了自己一针也不知道。
“倒不如叫石青扶你到院子里散散心,”五娘道,“又不是以往在府里那一会儿了,针线上的事情自有绣娘来做,你如今最金贵,赶来赶去的做什么?”
“总想着在今年除夕前做完,总不好拖过了年去。”戚时微笑笑。
“急什么,”五娘笑她,“你预产期又不急在这一会儿,二月份再做也是一样的。”
“也是,”戚时微道“郎中说了,应该是二月底到三月那一阵子出生。”
“那你急个什么?”五娘道,“快叫石青扶着去外头院子里散散心,别闷在房间里,我陪你,再不济,看看年夜饭的菜单也比在这儿叹气强。”
石青捧来了年夜饭的单子:“这是下头定下的,姑娘看看,可有要改的?”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也的确该准备年夜饭了。戚时微心知自己近期有些敏感多思,被外头的流言扰乱了心神,石青和五娘都想着法子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戚时微领了这份好意,便道:“拿来我看看吧。”
今年人少,年夜饭也简单,戚时微略添减了几样,加了些金陵的特产,下头人依言去办了。
相比起前些日子,金陵的除夕夜有些萧条,外头仍有爆竹礼炮声声炸响,但城墙上的戒备变严了,城内还不时有巡逻的守军。
戚时微和众人吃过年夜饭,在院里看过一回烟火,又拿了些精巧的小烟花来,叫下人们在院里放了取乐,说说笑笑便到了子时。今年过得不容易,戚时微便叫一人额外赏一个红封,院子里登时一片欢腾。
守过了岁,五娘困得很,先回去睡了,石青问:“姑娘,要不先回房歇息吧?”
金陵的冬天虽不冷,但深夜里总是有寒气,石青给戚时微披了一件厚披风,还是担心她冻着。
“没事,”戚时微道,“已是元旦了,我想拿面镜子,出去卜一卜。”
不知是不是孕期忧思过重的缘故,她这些日子总是心里不安稳,恰好想起了以往戚太夫人同她讲的卜镜风俗,据说很灵,想出去试一试。
这占卜之术也不难,据说只要在正旦当天,在灶下放一碗水,虔诚祝祷一回,于怀中揣一面镜子,心中默念着要问的问题出门,跨出门槛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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