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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妃已逾古稀,见一面少一面的年纪,戚时微当然不能拒绝。皇帝本就对裴清荣印象很好,觉得他是个能臣,又记得几年前楚王之乱,戚时微也陪在老太妃旁边,还特意命传话的小太监带了金银赏赐,叫她务必要来。
戚时微自然领旨谢恩。
送走了宫中来人,裴清荣微一蹙眉,对戚时微道:“你和明姐儿都体弱,又久未还京,这一路你须小心些,我把小林给你,你和明姐儿不要和他分开。”
“知道了,我这一路绝不离老太妃左右,也不让小林离开,”戚时微道,“我去给明姐儿收拾东西。”
离行猎的日子不远了,原先没准备出门的行李,这会要收拾起来。
裴清荣却不放她走,伸手握了她玉白的腕子,轻轻摩挲。
戚时微心一跳,张口便低声问:“难道……是要出什么事?”
裴清荣深深看了她一眼,口上不答,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穹,口上却说起了不相干的事:“说起来,你和明姐儿出去散散心也好,最近京里事情多,连锦衣卫的缇骑都派了出来,乱哄哄的,很是嘈杂,郊外要安静得多。”
戚时微明白了他的暗示,知道或许隔墙有耳,在京中说什么话都并不安全,便不再往下问,只嗯了一声:“也是。你还有什么预先安排要带的东西不曾?我叫人去看一眼,别忘了收拾进箱笼里。”
“并没有什么,”裴清荣捏了下她手腕,口里还是懒洋洋的,“多带点少带点有什么干系,左不过随机应变罢了。”
“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裴月明午觉睡醒,被奶娘牵着手带出来,清脆地喊了声阿娘,一抬眼瞥见裴清荣,又喊了声阿爹,张着手要他抱。
裴清荣笑了下,单手把她抄起来,抱在肩上,逗她说:“阿爹阿娘带你去郊外的猎场玩儿,好不好?”
“好!”裴月明还不知道猎场是哪儿,就先咯咯笑起来。
——那要是裴清荣真的死……
老太妃果然见老了,鬓发霜白,有了几分鹤发鸡皮的味道。
见了戚时微,她很高兴,招手让她带着女儿坐到近前来,又仔细端详裴月明的脸。
裴月明叫她爹养得胆大包天,并不是个安静的性子,但这会竟没吵闹,见过礼后便坐在戚时微身侧,抬头看着老太妃,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很清澈,不带什么怯意。
铜狻猊香炉自口中吐出白茫茫的烟气,是沉沉的檀香味,室内很静。
老太妃看了裴月明片刻,对戚时微道:“这孩子生得像你,日后定是个小美人。”
裴月明一点不认生,脆生生道:“谢谢老太妃娘娘。”
“你们将这孩子教得很好,”老太妃笑了,从手上褪下一串数珠,对裴月明笑着道,“这是请大师开过光的,当年我女儿也带过,不算什么,胜在意头好,拿着去玩罢。”
那数珠是金刚菩提的,十八颗珠子上都雕了佛相,线条圆润,各不相同,正中又串了一颗拇指大的南红玛瑙,细嗅一下,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这物件不仅名贵,而且所耗功夫必然不少,一看就知是内造的。
裴月明拿了珠子,乖乖回头看戚时微,见她点了头,这才被一旁的女官带着高高兴兴去玩了。那数珠对她来说有些大,绕了两圈,才勉强松松垮垮地戴在手腕上。
戚时微目送着女儿走远,这才收回视线,对老太妃道:“您一片长辈的慈心,我不敢推辞,只盼借着您的福气,让明姐儿平平安安长大。”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老太妃道,“我从陛下处讨了一份恩旨,封你为郡主,宫中正在准备冕服,大约下午,颁旨的人就要到,我先同你透个底,也好有些准备。”
“郡主?”戚时微一怔。
“你先听我说,”老太妃鹤发鸡皮的手在她手背上一压,“昔年楚王叛乱,你同我有救命之恩,本就该重赏,这是其一;月明还小,你是郡主,她日后出嫁也能得个县主封号,这是其二;再者,我年纪也大了,还能活几年呢?天大的荣耀,去了之后也是不作数的,倒不如趁我还活着,将想办的事办了,好歹在陛下跟前还有几分薄面在。你是个好孩子,不要推辞。”
老太妃并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讲的也都是实在话。但这话一入耳,戚时微便想起裴清荣出发前对她的交代。
思忖片刻,她道:“娘娘身体康健,怎么作如此不详之语?”
“好了,不必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了,”老太妃说了这片刻的话,已经乏了,挥挥手道,“你带着孩子在我这儿歇息片刻,用过午膳,颁旨的人便来了。这里地方大些,也好接旨。晚间的宴席,你便接从我这里过去,免得明姐儿累着。”
“娘娘势必要午歇,不好叨扰的,”戚时微道,“我中午还是带她回去,用过饭了再来。”
她招手要把裴月明唤过来,老太妃却立时阻止了:“咱们也好久不见,我实在想念得紧。小孩子嘛,热闹些有什么干系,叫明姐儿中午好好儿陪着我用饭。”
这不对。
老太妃一生经历过多少风波,早已波澜不惊,不是说她不关怀戚时微,只是中午回不回去这件小事,她不会像一
般老太太一样在意,更不会这样挽留。
戚时微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老太妃身边的女官疾步到了帐外。
不等老太妃发话,那女官便快步进来,喊了一声:“娘娘!”
见戚时微在,她骤然住了嘴。
老太妃不是个糊涂人,手底下的人也个个灵醒,分得清轻重缓急,从来少有这样不讲规矩的时候。戚时微见那女官神色慌乱,眼神往自己身上轻不可见地一飘,当即坐直了身子:“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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