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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房中才响起水声。
热水是早备下的,裴清荣没有叫人,抱着戚时微去了湢室,亲手绞了温热的巾子。
戚时微半坐起来,要接过手巾,被裴清荣轻轻一按肩膀:“我来吧,你歇息着。”
她确实有些疲累,脸侧与颈间都还有绵绵汗意,四肢百骸犹如塞满了沉重的棉花,却又感到一阵疲乏过后的畅快。裴清荣瞧着却仍精神十足,眼睛亮亮的,比常人更深邃些的眼窝里像是嵌着两枚琥珀色的熠熠星子,又像是见着了什么罕有的稀世珍宝,一眼也不错地盯着她看。
戚时微觉得熨帖,又是羞涩,忍不住笑起来:“看什么呢?”
都说那是天下间最亲密的事,好像两人的距离真的又近了些,有种奇妙而心照不宣的情感在两人之间默默流淌,却无法诉诸于口。
裴清荣只是笑,却不说话。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看再多眼也不嫌多。
两人都收拾完,换了干净中衣,重新回到拔步床上,裴清荣将人拢进怀里,借着烛光,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
“明日还要早起……”戚时微已有些困倦,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不闹你,”裴清荣圈住她的腰,在她颈侧说,“让我抱着。”
烛火一映,更衬得戚时微肌肤细白如瓷,颈侧的线条像是初开的水莲花一般,惹人心猿意马。
如瀑般的乌发在枕上铺开,掩映着戚时微耳垂上一点朱砂红的小痣,裴清荣心头一热,在那一点红痣上亲了亲。
戚时微觉得痒,立时往里一缩,却被抱得更紧了。
说来也巧,戚时微从小既无胎记,身上又无别的印痕,独独右边耳垂下一点殷红小痣。那痣不大,像是何处溅上的一点痕迹,偏偏红得艳丽而热烈,愈发显得肌肤胜雪,给她容貌平添了三分昳丽。
从小刘氏与朱嬷嬷就看这颗痣不顺眼,骂她不愧是姨娘生的,是天生的狐媚子,骨子里就思量着勾人,戚时微巴不得将右耳拿头发严严实实盖住。平日她对镜梳妆,也甚少看那颗红痣,但裴清荣却很爱这一处,温热的吻一下一下落在那里,好像叫人心上也开出花来。
裴清荣心头仍是情热,却知道天色已晚,戚时微明日还要早起,确实不能在闹她,少不得强自
压抑着将人哄睡了。
不一会儿,戚时微已经睡了过去,呼吸平缓,鸦羽似的浓黑睫毛在素白的脸庞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影子。裴清荣看着她,却仍无睡意。
那是前世魂牵梦萦过无数次的那张熟悉脸,此时却实实在在地躺在他身边,是活生生的他的阿竹。那颗痣也好端端在那里,不再像梦中一样一触即碎。
戚时微睡得很沉,裴清荣将她拥入怀中,终于感到一阵久违的踏实。
像是一颗被剥离已久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
翌日一早,两人便被叫起,新婚后第一天,要拜见舅姑,还有不少事要做。
去往正房的路上,裴清荣低声交待了些家中情况,戚时微心下有了准备,镇定下来。
裴府家大业大,原本是因追随开国皇帝的从龙之功封了隆昌侯,世袭五代。传到这一任隆昌侯,裴清荣的父亲裴盛,已是第四代。
虽是侯府,然而裴府子息并不繁盛,上一任老侯爷与如今的侯爷裴盛都是独生子,自裴盛往下却又转了过来,他有三子七女,都是庶出,裴清荣行九。
三子之中,裴清荣是最小的,上有两个兄长。女儿则多已出嫁,只余一个未出阁的十娘仍养在家中。
老侯爷与老夫人都已逝,如今府中人口还算简单,两个兄长都已成亲,各自有儿女,还有一个妹妹,再就是侯爷裴盛与侯夫人吕氏了。
她打小就不擅长记人脸,闻言便多了一层担心,唯恐记不住这些人,闹了笑话。
裴清荣宽慰道:“今日不是沐休,侄儿侄女也都还小,只见一见父亲母亲,兄嫂并妹妹罢了,过几日家中聚餐,才能见全了人,到时候你慢慢也就记住了。”
裴清荣简单介绍毕,戚时微眉梢一动,有心想问问府中姨娘的事。
十个子女皆是庶出,想必裴盛的妾室与通房不少,这其中的学问就大了。有没有恃宠生娇的?有没有出身格外好的?有没有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不爱往来的?
这些后宅的事看着微末,人情往来时却避免不了,她是新妇,裴清荣亦是庶子,没有轻狂的余地,还是识得些眉眼高低为好,免得不经意时得罪了人。
且还有一样,裴清荣的姨娘呢?虽不能称母亲,但到底也是生身之恩,裴清荣对她这样好,他的姨娘,她也须格外尊重。
戚时微正要开口,裴清荣引着她绕过一个弯,已到正院了。
两个着一等丫鬟服色的姑娘迎了上来,戚时微只得将未出口的话咽下去,跟裴清荣一道走了进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戚时……
正房之中,人已大略齐了。
戚时微和裴清荣先上前拜见了裴盛和吕夫人:“父亲,母亲。”
上首两人很快叫起,裴盛和吕夫人年纪都已不小,约莫五十多岁,鬓间已夹了点点银丝。裴盛只在接过茶盏时应了一句,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串珠,吕夫人神情端正而严肃,一抬手,命贴身丫鬟给戚时微送上一对白玉佩,平平板板道:“既为我家新妇,还望你谨守规矩,孝敬长辈,好好待九郎。”
“母亲说得是。”戚时微垂下眼,又福了一福。
吕夫人心下略略满意,当初相看时,就知这媳妇是安分守己的,为人沉默胆小些都不要紧,裴府这种有爵位的大族,九郎又是庶子,不怕他的夫人怯懦,就怕他的夫人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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