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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生了次子兰诚,可这孩子打娘胎出来便不会讲话,看了许多医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兰诚也算是一表人才,就因讲不出话,再加上家中实在贫寒窘迫,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家去吃苦。
他家那间不大的木头房还是当初兰芙的爹接济他们家,帮忙找人盖的,房屋不及兰芙家大。
屋中灯影透过门扉,照得门前大道坦荡明亮,一只柴犬伏在门口,见熟人来了,即刻摇着尾巴迎上去。
“阿旺,来。”兰芙弯下腰,亲昵地抚摸脚边的大黑狗,“真乖。”
田莲香听到屋外的动静,端着两盘菜探头一瞧,“可算来了,诚儿今日去了几趟都不见你们人影。”
“伯母,我来罢。”兰芙接过那盘香煎豆腐,稳稳端上桌,“我和表哥今日去了松云山,我都饿了一日了。”
田莲香见到祁明昀,略带生疏地上前打量,话音慈和:“这便是子明罢,生得真俊,不枉你娘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听你娘在信上提过你,几年过去,都长这么高了。”
祁明昀做足了晚辈姿态,谦逊含笑:“晚辈叨扰舅舅舅妈了。”
“不叨扰,不叨扰,一家人真是缘分呐。来,饿
坏了罢,随意炒了几个菜,不知可吃得惯。”
贤惠热情的妇人招呼众人上桌,又多划了几支蜡烛添上,桌上瞬时明亮一圈。
“舅妈的手艺一看便是极好的。”祁明昀笑意生硬,可并无人发觉。他从未见过此等其乐融融之景,虽极其不适,却还是要佯装欢颜。
兰木华在后院劈柴,听到妻子叫唤,才净了手缓缓走来。
“大伯,等吃了饭我去帮你劈柴。”兰芙知道他腿脚不便,搀着他坐下。
兰木华知道她是故意说些好听的漂亮话,她一个女娃娃,哪里有力气劈柴,指着她无奈笑道:“说得好听,后面还有几个木墩子,吃完饭你去劈了。”
兰芙即刻将目光一转,“表哥力气可大了,让他去帮你劈柴。”
“舅舅好。”祁明昀立即起身作礼。
兰木华跟幼妹的感情还算深厚,今日这顿饭还是他主张张罗,许是太过思念妹妹,竟在祁明昀眉眼间窥见几丝妹妹的影子,浑厚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孩子,坐,不必拘束,就跟在自家一样。”
饭桌上,他又问了祁明昀许多关于他父母之事与家中的变故,祁明昀面不改色,一一对答如流,说得兰木华夫妇眼中哀色流转,几番张口只剩哑然。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外面已是夜色浓沉,早不见来时道路的轮廓,寒蝉凄切,更为深秋之夜添上几分凉意与萧瑟。
“天都黑透了,让诚儿送送你们罢。”田莲香关切地递上一盏灯到兰芙手上。
兰芙按捺住正打算送他们回去的兰诚,“不麻烦兰诚哥哥了,也不远,我与表哥作伴回去。”
田连香嘱咐:“那你们路上慢点,白日若无事记得常来玩。”
二人提着一盏灯走在秋露浓重的山道上,抬头可见漫天繁星,阿旺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脚下,似要送他们回家。
“兰诚哥哥一家是好人,我爹娘走后,大伯父和大伯母是真心想将我接到他们家住,是我自己不想去,他们自家生活已是不易,还得养我一张嘴。”兰芙有意无意地触碰祁明昀的袖摆,“方才我在帮着洗碗时,大伯父还问了我这事呢。”
“嗯。”祁明昀低声回应她,深邃的瞳仁中幽黑翻涌,“你想去吗?”
兰芙道:“他们待我都很好,我其实是想让他们住到我家来,我们住在一起,不论日子多难,也总归能过下去。但此事以后再提罢,得说服伯父才行。”
“好。”
祁明昀若有所思,眼底暗如夜色。
走到董家门口,唯见他家大门紧闭,院中漆黑一片,连盏灯未点,倒像是无人在家的样子。
兰芙心生诧异,小五今日早早地便下山了,怎么眼下他家中一个人也没有,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她在门扉外顿足了一阵,果真不见里头有动静,“我还想回家拎那筐板栗给他家呢,怎么这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表哥,小五可有同你说他急着下山去做什么啊?”
祁明昀稍作一顿,平静而低沉道:“不曾与我说过。”
那许是真有急事吧,兰芙不再去想,打算明日再送板栗来。
二人走到家时,恰好兰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姐姐,表哥,你们听说了吗?”她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浅浅喘气,一路跑来喉咙呛了风,张口便火辣辣地疼,“小五从山崖上滚了下来!”
祁明昀眸光一闪,神色却端的风轻云淡。
“什么?”兰芙愀然色变,双目陡然瞪圆,错愕地望向她。
兰瑶也没见到人,只是听吴婶提起此事。可她又听祁明昀说小五是独自下山的,便猜他是下山途中不慎掉下了山崖。
她眼中都快漾出泪来,嗫喏含糊:“我也不知状况,许是他今日下山时生了意外,他爹娘连夜将人送去了镇上的医馆,听吴婶说……被发现时人只剩一口气,若是再晚些,恐怕就没命了。”
试衣裳
“怎会这样?”此刻风声与蝉嘶交缠,令人心底骤然生寒。
兰芙双腿如被抽去力气,一股凉意爬上四肢,疾言:“在镇上哪家医馆?”
“不知道,不知道。”兰瑶只知摇头。
兰芙胆战心惊,手指绞着衣摆来回踱步,白日里还好端端地人,怎会出了这种事。
祁明昀看清她眼底的焦灼,心头那丝躁动莫名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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