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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我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可能是因为感冒还没好全,又或是那天的氛围就容易让人不清醒,那高高的展台上,我看到有一两个模特在上面试平衡感,我好像看到我哥了,但又好像一闪又不见了。
我感觉有点困,坐在台阶上握着我哥的水杯眼皮一耷一耷的,空气中我好像能听到细小的微尘飘过的声音,和那些嘈杂又喧闹的人声隔绝开,像是在两个世界漫游。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现在想起来也还是想不到。那个声音尖尖的,有点像galgher大姐面对一切繁杂事物无能为力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不确定那是谁发出来的,因为我感觉周围好像没有人。
那个虚晃的身影我甚至没有看清,却听到有人大喊:
“harvey!watchout!”
“……”
然后下一秒,我看到展台上刚刚我哥忙忙碌碌的身影消失了。
我哥上展台前让我帮他拿着的杯子——一个贴着深蓝色小鲸鱼图案的杯子,是当时他和我一起在diy店里定做的,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不知道那一次被我情急之下撒手扔到了什么地方。
我有时候会想起来那个杯子,觉得它有可能是滚到了展台旁边钢架堆的草丛里,可当时我不会去在乎这样一个杯子,我只想去看我哥到底痛不痛——
我冲到那高高的高架展台上,我一站上去就能看到底下慌乱喧嚣的众人,突然觉得他们就像营营碌碌的蝼蚁一般,可我哥呢?
是不是掉进这群蝼蚁里面了?那些人像是印度黑暗工厂里打工的排队者如此密集,他们会踩到我哥的手臂,踩到他的小腿,踩到他的脸。我哥今天穿的是迪奥的新款刺绣西装,他对自己的着装要求和形象管理向来很重视,他一定会讨厌那样的触碰。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吟游的死人,思绪跟不上行动。我跑到高架台的最边缘那一段,跑到那个女人尖叫声音发出的地方,然后往下看——
地上有血蔓延到铁架堆的草丛里,可能那是我哥杯子所在的地方。那血看上去像我之前看到过的恐怖小说里的场景变成具象化,我不敢看,可是又挪不开目光。
那是我哥吗?那个一动不动躺倒在地上、双脸朝下的人,是我哥吗,林远珩,是不是他?
我感觉身边的声音变得很吵,可我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我突然感觉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变得轻如鸿毛,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我就想下去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我哥,就是现在,像他刚刚掉下去的那样,跳下去看他。
耳边传来撕裂的风声,然后伴随着一个突然变清晰的直观又熟悉的人声,我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听到那声音,然后回头看——
我哥正从展台中间的安全位置跑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跳下去,我终于听到他一直喊了很久的、沙哑的声音,像是要唤醒我的一个撕梦人:
“小屿!小屿!林屿清——”
“凯瑟琳!”
那一瞬间,我像是一个死掉的零件突然开始运转,又或是中了木马的电脑突然查杀出一些东西。回忆突如其来地涌进我的脑海,我感觉像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争先恐后的将那些树叶的故事灌进我的思潮,那些叶片的脉络上写满了我无意忽略掉的细碎足迹。
坠落的瞬间我想起一些零碎的事情,比如那天aulies在派对上对我说过的话,阿莱斯秀展的女人打电话叫我凯瑟琳的名字,浴室的地面掉落我熟悉的香烟,还有我一直以来做爱时回避的林远珩的眼睛,那时我一直以为凯瑟琳是别人。
我不用再考虑该怎样讲述才让自己显得不像机器人了,因为那疼痛来的是如此直观,我整个人昏死在一瞬间。原来,那个该死的男人就是我自己。
不过,那个掉下去的人不是我哥,所以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也不算太糟。
年少
第一次提到出国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刚上初二,我哥那会儿应该是刚上初三。
那时由于一不知名女同学转学出国这件事情在班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群养在安全大国的萝卜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象并向往国外的生活。
可那时大家都殊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的纸醉金迷和高大上的abroad,实际上充斥着民族歧视和不平等,还有各种令人糟心的安全问题、吃喝问题、出行问题,必要的时候还要自学一两招叶问来应付一些不可说事件。长途跋涉奔赴远洋到千里迢迢之外的地方去求学,在古代叫西天取经,但是放在现如今就更加简洁一点,省去“取经”二字,可直接上西天。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我确确实实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以至于现在想起来的时候,总感觉这些事情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生活总是如滚滚江水,那时的我其实喜欢惊心动魄的人生,陈旧的故事听起来让人想打瞌睡,而且给人一种无聊的观感——比起一成不变,我倒喜欢轰轰烈烈。
但我并非想要惊险恐怖的暴力事件发生,我想要的只是基于静如死水一般的生活里翻起一点波浪。
那不是惩罚,而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恩赐。
所以那一些片面的东西往往会在不成熟的小孩脑海里扎根很久。我和我哥只是两个懵懂上学的初中生,我们每天万事皆不关心又逍遥自在——
不过也可能只有我,我哥是被领养的,他可能心里想的事情比我要多一点。
我哥比我高一年级,他在他们班上是那种很低调的存在,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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