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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根本不敢飞得太近,只有一瞬间的停留,都被仇元琛当场抓住了。但那一瞬间的场景死死烙印在少年的脑中,越回想,越清晰,越狂躁,越冷静。究竟是真是假?究竟是不是他?可是自己亲手带人把他打死了。那般情景,他又是如何活下来的?少年的思绪一个接着一个,按下这头、浮起那头,最终将自己逼近绝路,双目赤红。而这时,另一个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五师兄?你怎么了?”少年摇摇头,说:“你先回师门复命吧。我现在……有事要做。”青雾镇上起了微风,卷起他垂在一侧、松散捆住的头发。继而露出少年人被头发挡住的侧颈,一道狰狞无比的剑痕。十天之后。自在跪在佛祖面前嚎啕。“师父!你听我解……!”一道灵力飞旋而出,重重打在他的脸上,头猛地偏向一边,一个字都说不出了。琉璃素来冷情,遇事往往一眼看过去,就能令他人闭嘴。这般直接动手的,还是第一次。自在锲而不舍,继续嚎啕:“师父!你听我解释啊!”他当日敢在众人面前直接出手偷袭琉璃,早该料到这么一天。眼看下一道灵力还要席卷,自在闭着眼睛,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喊出:“那不是顾盟主!”琉璃一顿。灵力消散。自在等了很久,见琉璃不再有动手的迹象,就磨磨蹭蹭跪到他师父面前去了。在世佛的身后,佛像垂眸,慈悲的目光笼罩着他。满室青灯,烛光微微跳跃,斑斑驳驳的痕迹。自在犹豫着去看他师父。琉璃清清冷冷地坐在那里,身上伤痕已经全消,但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好似脊背微曲,他垂首垂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起来。“师父?”自在犹豫着小声问。“……”琉璃眼皮颤了一下,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是个苦笑,他轻声问:“是么?”他这话,不像是在问自在,而是在问自己——俞霓、仇元琛、郁阳泽,甚至还包括“顾千秋”本身……他们如此诡异的行为和目光,若有若无的暗示,他当真没有发现吗?血淋淋的真相被撕开。就像仇元琛说的,他只是,不想、不愿、不敢承认罢了。自在眼睁睁看着琉璃脊背越来越弯,最终把脸埋进了掌心里,发出了一丝细微不辨的……呜咽。自在浑身一抖,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前所未有的强烈。抬头去看,那巨大的金身佛像也流下了一滴泪来,寂静无声,但是毁天灭地般的喧嚣。“师父。”自在身上的吊儿郎当样全都被收起来了,稳重而思索地道,“但是顾盟主,也许真的还活着。”琉璃一顿,看向自在。自在把自己在后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一遍,还有在鬼长安内的见闻,最终得出自己的判断:“那个叫季清光的合欢弟子,也许就是顾盟主。”琉璃微微蹙眉。他的眸子比常人颜色更淡,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容易产生非人的怪异感。以往活佛在世,便让人觉得是见到了西方渡世极乐世界。现在,则无端让人胆寒。自在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他有自己的判断:其实顾盟主也没有怎么好好地隐藏身份,在鬼长安的时候,若不是他已对“顾千秋”的存在深信不疑,那几剑、包括俞霓和凌晨的态度,还是很可疑的。当然最主要的是仇元琛和郁阳泽。这两个人是顾盟主尚在人世的时候,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他们对“顾千秋”视而不见,却对季清光格外上心。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但是他和琉璃都视若无睹。何其可笑!自在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一下琉璃,就在这时,门忽然被叩响了。自在观察了一下琉璃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听见,就自己去开了门。门外是个小沙弥,行了个礼。递过来一个东西。自在一眼认出,那是六壬书院的草书——居然这个时候送来了。打开草书,自在猛地停住。他早已知道自己跌下了良玉榜,所以去看的是无上榜。但他没想到,变动居然这么大!离恨楼,意气生内。顾千秋拿着一只瓢,不满地敲了敲栏杆,道:“啧,你站在那当门神呢?你这人……嘶!眼里没活儿啊!”郁阳泽被平白无故地扣了一大顶帽子,不忍直视地看着顾千秋把意气生内翻了个七七八八,眼见着还要往下种小葱大蒜什么的。他觉得,自己师父还没有被仇楼主弄死,一定靠得是他们曾经情比金坚。但是转念又一想,若是顾千秋要在他的问心生里种地……那除了顺着他,自己好像也没别的选择。郁阳泽刚打算过去当劳力,仇元琛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顾千秋还在那边唧歪:“也就是姓仇的太小气,只准我种菜。不然弄点鸡鸭鹅什么的回来养,生态环境多好啊!”仇元琛咆哮:“种地已经是底线了!你要是敢弄满地拉屎的鸡鸭回来,你就跟姓郁的出门要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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