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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大结局一 ◇（第1页）

192大结局（一）◇

◎大结局上部，明姐魅力全开◎

若说在阳城的三年是一场酣梦，那麽对明玉来说，在上京的日子，恰似夏初日晚的微醺。

京华风流，她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浅浅快乐，心不在焉的绝色，穿梭在这流动的盛宴里。又不经意地，在所有人心间投下惊鸿般的影子。

自她抵京那天起，皇城上空总笼着一层瑰丽的烟紫，熏得人不自禁浪漫起来。时人以为是瑞象，後来明玉回想，那该是一种王朝末世的靡丽。

在那靡丽中，她与明辰丶韩宁回到柳家，三个人，与小时候在乡下庄子一样，白云苍狗间相偎着过日子。只不过人已不似当年。

明玉早不是那任人摆布的孤弱少女。经太皇太後特准，她以长公主仪驾回门，厌翟停在柳府正门，族中长幼均在庭中恭候。

她不手软，人一到，着手整顿家务。定过江北大计，便没心情再忍柳家的小腌臜。一归来就拿了三叔开刀。追责三叔曾雇罗墩儿杀她，并上近些年他盗卖祖産，欺凌族中孤寡之罪，打了一百大板，丢到乡下庙里去修佛。

但她没究三叔谋害祖母的罪责，一是为保长公主的名，二是有意饶三叔儿女的命。哪晓得，三叔家的小哥想不明白，自恃为地头蛇，纠结一批地痞刁奴，趁明玉外出，拦车辱打叫骂。

恰碰上韩宁喝醉酒，踉跄着从侍卫中走出来。一出手，没个轻重，地痞三十馀人，愣是一个活口没留，小哥的左右臂都斩断。这事叫各旁庶支的都震住，遥想柳姝城当年，也没有这样当街屠人，面不改色的。明玉走一趟江北回来，学来上京闺秀少有的凶悍。

馀人便惜命，听从调摆。明玉清点各房人口田宅开支名册，发觉这些年家里漏得和筛子似的，许多混乱，理起来头疼。但说不理吧，疏漏越烂越大，理吧，事情繁琐又牵涉人面。干脆松松手，下放权力，找些老脸来对付。请了一直住在上京的四叔四婶来帮忙。

明玉四婶正是匡泰的小姑。庶支填房老婆，平日总被人压一头，这回明玉叫来管事，也算扬眉吐气，自是尽心尽力协理。又因匡泰的关系，与明玉亲厚，带着女儿今日一笼蒸点，明日一盘炙肉地往明玉院里跑。明玉怀孕後口味随了褚策，匡夫人恰是充郡人，擅制北方菜。明玉吃她做的炊食合口，她更受了激励，成日变着花样做。

四婶女儿名唤洛环，还未及笄，已是个亭亭清秀的美人胚子，嘴也甜，总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唤。明玉考她学问，她书读得不错。忙起来交待她办些家事，料理得也轻松得当。明玉看这小妹是个人才，问起她的婚事。

“还未曾许婚呢，成天就晓得玩。她爹没个职位，也不认得几个人。还是娘子见识广，若有合适的，给环儿撮合撮合。”四婶倒是会顺杆上。

明玉心里有几个人选，只现在说为时尚早，便笑说寻寻看，洛环出色，不妨慢慢选慢慢挑。

“可别似我当年，仓促打发掉。”明玉笑。

四婶却说：“娘子福贵无双，好日子还在後头。命都有天定，我这做娘的，只盼洛环有娘子一半自强，就放心了。”

这倒是句真心话。四婶匡氏是吃过苦的，年轻时为门户南下远嫁，懂得出身再好，爹娘筹划得再周全，人生也有大段的路要自己蹚。蹚到难处怎麽办，全靠自强。明玉一路以来的自强多麽可贵，匡夫人也就希望自家女儿能跟着她学一些。

几日後七叔从云城赶来，汇报这些年云城祖産各样支用。七叔与六叔是云城分家的双生子，模样几乎一模一样，性情却大不相同。

六叔聪敏风流，七叔呆板憨厚，自小活在兄长的影子下，样样不及家兄，两人本是不睦。直到六叔被祖母姝城毒死，那七叔似有感应般，心死避祸，含恨誓不入京。只谨守责任，默默料理云城事宜。

可这次来，与明玉一见，叔侄两人含泪哭旧一场。明玉本就不介意六叔与母亲的私情，幼时六叔待她极好，又想起母亲曾说，六叔正是要带她一起逃，去找她的时候殒命的。胸中生悲，将对六叔的情感移到七叔身上，谢了七叔这些年勉力看顾祖业的辛劳。

柳七一时也涕零，未料明玉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胸怀，不管对老六还是自己，都不曾忘记。便知她与柳姝城不同，没有家主的专横傲慢，亡兄没白死，他也没有空操劳。

再不急着赶回，住下辅助明玉。明玉托他两件事，第一件是明辰认祖归宗，需择日，行礼，祭祖，摆席，都要劳七叔主持，而第二件，她也是从明辰说起。

“他从小身体不好，幸得遇见神医保条性命。命保住了，大夫却说将来难有子息，他人好，不愿耽误女家，便断了娶亲的念想。”

实际上，明辰不娶是因他喜欢男子，可这真实原因，明玉犯不着与七叔细说，抚着肚子往下道。

“我虽是柳家家主，总归是出嫁之妇，腹中孩子姓褚，家印往後总得传给柳姓小辈。我早听说七叔有麟孙聪慧唤小琮，不知好不好割爱过继给明辰？平日还跟哥嫂过，只记在明辰名下，改个口，逢年过节来上京热闹热闹，好叫我们这一支後继有人，不至衰竭。”

七叔听罢，大为惊喜。一时感慨这明玉明理，绝不似那攥着家印不放的贪权女主，又感慨她说话做事两面光，叫人里外都熨帖。本是讨孩子过继，说得柳七为了乖孙前程，心甘情愿答应了。只想听准明玉的，定都有好处，从此更为忠诚。

明玉很少出门，偶出去，便是入宫觐见太皇太後和皇帝。那太皇太後也是个有趣之人，头一回见明玉，就似忘了两人桌下的交易，亲祖孙般蛄蛹出无限的感情。执着明玉的手抹眼泪，感慨她模样多麽像年轻的姝城姐姐，春光神韵又恰似秦贵妃娘娘。

又说这两个都是她仰慕的女子。姝城姐姐不用说，自幼闺中的楷模。而秦贵妃，按说她该生嫉恨，可她一点儿也不。反复与明玉回忆呀，那贵妃娘娘生前，多麽凤仪万千，柔善又妙语连珠。她当年刚进宫一个才人，在百花宴上作诗犯了龙颜，是贵妃替她化解危机，过後还怜她年纪小，专遣人安慰她。

景帝性严苛，常责罚宫人，只有贵妃劝他才肯罢，也只贵妃在，他才眉头舒展好好说话。宫里的人，都得过贵妃的好，对她当年盛宠，只叹息她没享够，没有不服的。

“哎！娘娘就是自己和自己较劲。换旁人，胡着往下过，也就过下去了。玉儿，你不知道，娘娘不忧郁的时候，极为机巧风趣的一个人。本宫小时候听人说京华双姝，说的就是姝城姐姐和娘娘。可大夥对姝城姐姐还有些害怕，敬而远之，对娘娘，都是心甘情愿地簇拥着。一堆人跟着她满处跑，就想博她一笑，听她说几句趣话。只可惜那麽妙的一个人，终拧不过自己。玉儿啊，你可千万别那样。"

太皇太後回忆贵妃，回忆自己少女的时光，脸上渐泛出光彩，但很快话锋一转，心机又落到明玉身上。初初见面，她拿不定明玉性情，唯恐眼前这年轻妇人独居上京，柔弱相思熬不过生産，那她的种种付出就打了水漂。

明玉看得对穿，想这何太後果如明辰所说，满肚子机关算尽。但她如此紧张自己，不失为一件好事。她大可以狐假虎威，借树乘凉，何乐不为？

便每回觐见，谦然听何萱劝解，做个乖巧孙辈模样。有时一二家事，还专程入宫求何萱拿主意。人老了，就爱指点小辈，何萱久在深宫，要麽与人相斗，要麽对着那痴傻孙儿，心中那份睿智久憋着无处宣泄，明玉正拿准了她的道儿，迎合她，哄得她喜笑颜开。

这二人，初还需明辰陪着热热场，後头亲密得与亲祖孙般，遇时令节日，宫里的赏赐络绎不断。只是何萱生来吝啬贪财，排场管够，东西却都不是什麽好东西。明玉似无所察觉，极为感激，岁末上贡寿辰献礼尽心。

明辰给她提个醒，“那位就是施以小利，好利用你。”

明玉挥挥手，示意管事收了赏赐入库供香，冷笑：“谁还把她当个真？投其所好，叫我们一家子在上京的日子顺遂些罢了。”

明玉在上京的日子是顺遂。兹是娘家，又蒙圣眷，她是家主，多数时比在允阳还自在。

家中一切渐入正途，四叔七叔帮忙打理事务，明辰也领了份职。虽说朝中皆知他与江北的关系，断不会委任核心职位，可明辰心中有数——

明玉毕竟是个女子，出不得仕，他便充她在朝中的手眼，去结交点人，摸摸关系。况他生来聪明，确能管中窥豹，洞悉幽微。

族中人都叹这兄妹非一母生，关系却出奇的好，凡事有商有量。更叹明玉似有股魔力，能将那七零八散的人和事归拢一处，重焕生机。她回来也就三个月，一番调理，柳府已现井然兴荣之象，人动起来，阖家的气运才能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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