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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孤城矗立在无边的荒漠之中,城墙上青灰色的石砖被黄沙蒙上了一层土色,数月不息的黑色狼烟将烽火台熏成炭黑色,偶尔吹来卷着沙尘的风,卷起一片片苍白的灰烬,更是为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增添了几分萧索。
虽然一片荒芜,但是也不是没有人烟,正相反,此刻的城内人头攒动,那些披坚执锐的兽人将士们正不知疲倦地操练着,来往的车马运送着物资和粮草,负责后勤的兽人们也不得闲,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为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将士们烹饪今天的伙食。
一只身披银色盔甲的高大黑龙站在城墙上,注视着城中来往的将士们,眉宇间透露出几丝忧愁,其腰间别着的一柄锋利的铜斧,正在烈日下闪烁着诡异的辉蓝色,耸立的高傲龙角彰显着其尊贵的身份,他就是当今的东海国五皇子也是新任职的将军——长歌边境的战事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了,东海国和西境国两国双方都死伤惨重,没有人知道在那片无垠到令人绝望的黄沙中,到底掩埋了多少士兵的尸骨。
近来军营中有传闻说每到子时,那片寂寥的荒原中,常常传来战死士兵们的哀嚎,有时是低沉的龙吼,有时是凄厉的狼嚎,还有时像是幽怨的笛声,无不勾起了那些身心俱疲的将士们心中对故土的思念,磨损他们心中的战意。
长歌这只勇猛威武的黑龙,第一次参军的时候才刚满十八岁,凭借一身强悍的武艺和精湛的骑术,屡屡突破敌人的重围,直取敌将的级,没入伍几个月,就已经立下了累累战功。
有些因为他的皇子身份就怀疑他能力的士兵们,在看到那手持敌将级,背着一柄齐腰长的骇人铜斧,有如天煞孤星般归来的潇洒身影时,都只能尊敬地为这位勇猛的战士呈上一碟烈酒。
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东海国史上最为年轻的将军,在军队中一呼百应。
虽然他对军营中那些个真假难辨的传闻嗤之以鼻,但是在行军路上他也曾见过那些埋在黄沙里辨不清形状的尸骨,有些刚死不久的尸体在烈日炙烤下成了干尸,整张脸变得扭曲狰狞,有些尸骨已然风化,只能凭借残留的盔甲辨别到底是哪国的将士。
有时候他也不禁会想,那些个无定之骨,或许也曾出现某位深闺佳人的梦中吧。
不过反正他可不会被谁那样惦记着,毕竟流云和夜朔为他物色的那些贵族千金们,他是一个都看不上,有次还浑身酒气地去见某位官员的千金,烂醉地时候说了些不得体的话,被那名雌兽扇了两耳光,事后还被姐姐流云补了俩脑壳,现在想来还觉得火辣辣地疼。
不过不论旁人怎么说他,他就是对那些涂满胭脂水粉的雌兽不感兴趣,不管对方长得多么倾国倾城,他都毫无感觉可言,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是如此。
到了这个年纪对还雌兽没有兴趣的雄兽人,往往被视作有龙阳之好,可是他好像也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在军中的时候他可见过不少光着膀子,五大三粗的年轻将士,其中不乏英俊之辈,在洗澡的时候,有些随意的将士甚至连亵裤都不穿,大摇大摆地挺着一具充满雄性气息的身体,肆意摆动的身下的巨龙,耀武扬威似地展示自己的勇猛,可是长歌对这些家伙提不起一点兴趣。
他唯一真正有好感的,只有自己同父异母的二哥夜朔,不过这种觊觎自己哥哥肉体的想法,他也不可能真的摆到明面上来。
“将军,你真的要独自前去么,万一有埋伏…”一名身穿罩袍的法师打破了长歌的遐想,他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担忧,可更多的是莫名的愤怒。
这家伙是皇都那边派来的随军法师,其他将士们说他是条沉默寡言的龙,可是长歌可不这么觉得,明明只是一名小法师,却对他表现得过于关照了,活像是一位兄长关心自己的弟弟一样,让他不由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长歌讨厌法师,当然长公主流云不包括在内,他也讲不清为什么会讨厌,反正打心底有一种厌恶。
而这个法师,尤其讨厌,光是靠近就让他感到恶寒。
“哼,既然他们想要求和,那我这个将军总得给他们个面子吧,而且老子我可不怕他们,他们那些个小伎俩对我没用。”
“可是,我感受到有强烈……”
没等法师说完,长歌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很明显他没有耐心去听他的建议。
“够了,婆婆妈妈的家伙,再说一句老子把你的头拧下去喂豺狼。”
长歌不屑地瞥了眼那名法师,在他看来这家伙是个事多的废物,不仅总是败他的兴致,还不跟着上阵杀敌。
即使是在庆功宴的时候,都要给他的菜试试毒,还总是劝他不要喝太多酒,害得他一坛子酒留了大半,被其他将士们笑话说是在养鱼。
“……”
听见这番话后,那名法师便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了,他望着黑龙渐渐远去的背影,呆呆站在原地,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露出了一丝阴沉的笑容。
在那身灰暗的罩袍下,一对苍蓝色的眸子正在着妖异的光。
“唉,真是不让龙省心呀,看来八成又要我下狠手了。”
长歌步履矫健,很快就走下了城墙,他随手招呼了一队精锐士兵们随行,随后便骑上了自己的爱马,自信满满地出了城门奔赴敌营。
也许是前几个月的战斗太顺风顺水了,好像长歌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输的情形,虽然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无论是他自身凡的武艺还是腰间那把斧形法器,都能让他真正做到以一敌百。
至少在将士们心中,他是战无不胜的。
“将军,我们这么贸然前往,难道不怕埋伏么。”领头的士兵也忧心忡忡地问道,其实哪怕只是一名小兵都能猜到一定有诈,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将军怎么会不清楚呢。
“战线已经拉得太长了,军中现在怨声载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振兴士气。”长歌眉头紧锁,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很清楚这个决定背后的风险,但是他不能让城内的将士们看到他露怯的样子。
见到跟随的士兵们也一幅幅担忧的样子,他便清了清嗓子大吼了一声。
“哈!如果真的搞什么小动作,老子我一定会砍下那敌军将领的脑袋,给大家伙当蹴鞠踢。”
听见这话,那些心怀忧虑的士兵们纷纷开始放声大笑,笑自己竟然在担心敌军的埋伏,明明眼前这位勇猛的黑龙,可是未尝一败的常胜将军。
虽然表面上很有底气,但是长歌其实也一直在担忧着。
现在两国之间的战况不容乐观,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无论是士气还是后方的补给都逐渐疲软,继续耗下去恐怕只是让将士们白白送死,而且现在己方略显颓势,可是不知西境国是否还留有后手,此番求和很可能是来者不善。
虽知前路凶险,可他也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无论是真的和谈还是暗藏杀机的鸿门宴,只要他能挺过这一关,哪怕赔上自己的姓命,都可以争取到更多胜利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抓紧了缰绳,朝着那片连绵的金色沙丘奔去了。
待到一队人马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接近黄昏了。
在余晖的映照下,一个佝偻着的身影顺着未被风沙掩埋的蹄印,也踏上了前往西境国军营的路。
“真的是太犟了,明明自己也担心,还要在这里装…”
那个身影摸了摸头上汗水的望着远方抱怨了一句。
他一路走来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毕竟他既不会瞬移又不会骑术,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艰难地在沙丘上行走着。
而在一身土色的罩袍下,是一具形如枯槁的孱弱身体,每走一步小腿都会微微颤抖着,身后的龙尾无力地耷拉在地上,随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在爪印间划出蛇形的曲线。
一阵狂风袭来,将罩袍上的兜帽吹落了,显露出那张神秘的脸,在那张清瘦的龙脸上,稀疏的银白鬓杂乱无章,原本天青石般的蓝色龙鳞黯淡无光,苍蓝的眼眸像是蒙了层白雾,但是在夕阳的映照下,那双眼中的深邃的执念依然清晰可见。
“唉,希望我这副身体能撑到那时候吧。”
平日里在长歌和其他将士面前,他都要依靠幻术来伪装,不想被现自己这具行将就木的躯体,更不想被探究背后的秘密。
不上前线作战不是因为他的懦弱,而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保护长歌已经是他唯一想做且能做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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