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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进程就是螺旋上升,又一场赛博文字狱的狂欢开始了。
从谢步晚被锁那天开始,鱼塘文学网宣布,要展开有史以来严格的打黄扫非行动。紫色红眼大章鱼教导主任颁布了新的规定,禁止出现一切不良词汇和不良暗示,否则就会被锁进小黑屋。
最可怕的,不是从教务处往下颁布的规定,而是在新规实施后发生的连锁反应,文学网中掀起了一股写手之间相互举报的狂潮。
他们看见有指示外站的就说是停车场,不问作者是否有写违规内容,统统直接举报禁榜;看见有敏感词汇的就统统举报,让涉事作者下至在榜锁章,上至笔名封号。
他们说:“干、插、操、做、入、买可乐都是违禁动作,凡是在文中出现这种字眼的,肯定就是涉黄,必须封掉。此外草、艸、糙、槽之流,也都是不雅动作的谐音和变体,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他们在上榜的热文中搜索这些字词,查找出来就提交举报,并且成功了,这是何等光荣的胜利。自诩监察者的先锋们开始了狂欢,由此一发不可收拾,一切和不良信息传播有关的字眼都纳入他们的狩猎范围内。
例如“亲”、“抱”、“摸”、“蹭”、“顶开”、“挤进”、“灌满”、“撑大”这种动作描写,统统带有不良暗示,一概不准出现。
至于“他妈”、“我靠”、“卧槽”、“你大爷的”这种表示强烈情绪的词汇,追溯起演变源流来,都是源自不可描述的内容,必须举报。
事情发展到后来,一切携带有草字头的字,诸如“芝”、“菜”、“茁”、“蔡”也全部进入了违禁词汇的范围,被认为是不洁的象征。
提出这些理论的人振振有词,逻辑严密地解释:“芝就是‘艹之’的合写,‘菜’则包含了‘艹’和‘采撷’两个不雅动作,‘茁’是‘艹’了还‘中出’,简直污秽得令人不忍直视。”
“至于‘蔡’,那就更是银乱之至,边‘艹’边‘祭’,可不就是学院校规明文规定作品中不允许出现的冰那什么恋行为吗……!”
到了最夸张的时期,一期榜单上数十本小说全部被同时举报撤榜,首页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读者点进来一本书都没看到,还以为自己进入了404NotFound的文娱荒漠。
一时间网文作者们人人自危,敏感词库人手一本。在每次更新之前先,要自查一遍新章措辞是否存在任何被举报的隐患,使用同义替换将有不良嫌疑的词汇统统改掉。每一章内容都绞尽脑汁,改得千疮百孔、不知所云,直到确认已经自我阉割得非常干净,才能发出去见人。
谢步晚也一样。
他每发一章更新,都被人举报,锁得体无完肤,改得心力交瘁。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些文字是干净的。他写“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姬气沈河给他封掉,因为不可以写黄,更不可以“立”。他写“锄禾日当午”、“鹤发银丝映日月”,被仁功沈河打回,因为不可以曰来曰去,更不可以拉丝。就连“瑟瑟发抖”都要被道德卫士狠狠批判,因为网站上只可以发抖,不可以瑟瑟。
由于大面积被锁文,他的数据一掉再掉,很快滑落到了榜单末尾。
“眼看征文比赛就快要结束了,怎么忽然出现这种事……”谢步晚产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已经尽过自己所有的努力了。从一开始绞尽脑汁,想出自认为最好的命题;到后面深陷卡文的痛苦中,只有借助七杀的帮忙才能渡过难关……为了能在这次大银趴中获得一个好看的名次,能离七杀更进一步,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可谁知道临门一脚,竟然败在了海沟净化行动面前。
比赛时间截止的当天晚上,海沟净化行动终于结束了。
沈河们偃旗息鼓,治好了被写侵犯变得敏感的底线,饕足而归。只留下谢步晚一篇被狠狠蹂躏过的文,孤零零地挂在榜单末端,通篇标红,脆弱又狼狈。
这一次,奇迹没有再发生。
谢步晚在大银趴中落败了。
努力一整个暑假,最终因为这样荒唐的缘故功亏一篑。他对着屏幕彻夜难眠,两眼干涩发红,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甘。
他的内心唯有不甘。
他拼命努力,熬夜更新,每时每刻心里想的只有创作,如何将作品打磨得更好。前期的无人问津他熬过去了,后来的卡文瓶颈他也扛下来了。他终于得到了读者的认可,他觉得自己写得是很好的,文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偏偏因为小人作祟,和他期盼已久的胜利失之交臂。
这让他怎能甘心?
是时也命也,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谢步晚的失魂落魄,郝涉游都看在眼中。
他有心安慰自己的好友,可他是这次大银趴比赛的冠军,似乎没有劝说谢步晚的立场。
他笔下通篇泛黄却在黄色上不着一字的代餐文学,在这次海沟净化行动中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当然有很多写手踊跃地举报他,可他似是而非的笔法,婉转优雅的比喻,总是让沈河疑车无据,只能将信将疑地放他过关。遣词隐晦和暧昧,此刻成了他决定性的优势,在谢步晚落榜之后,将他送上了榜首。
两人间这样尴尬的关系,让他出面去安慰谢步晚,只怕会起到反效果。
郝涉游只能找到七杀,恳求七杀道:“七杀老师,拜托你安慰一下岸老师吧,他看起来都快碎了。”
“当然。”七杀回答,“我原本是打算这样做的。”
这时大银趴已经结束,所有的导师和参赛者们都在收拾东西,只等风雪一停,便可以打道回府。只有谢步晚还呆呆地坐在电脑前,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比赛结果。
“对不起。”察觉七杀走到自己身边,谢步晚的目光仍然呆滞地放在电脑屏幕上,只有口中喃喃说道,“对不起,七杀老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七杀在他身边坐下。
谢步晚:“我没拿到奖,给你丢脸了。”
七杀笑了笑:“你觉得我在乎的,是这样一个奖项吗?”
谢步晚:“……”
七杀:“大银趴举办了这么多年,我不是每一届都会参加的。类似的征文比赛更是数不胜数,这样的奖项我要多少有多少。获奖过的作者挤破了脑袋想要得到得到我的指点,可是你看我对他们感兴趣吗?我强荐你,让你来参赛,想要的并不是那个优胜者的奖杯。”
谢步晚怔怔地望着七杀:“那七杀老师想要的是什么?”
“是你呀,步晚。”七杀伸手,摸了摸谢步晚的头顶,“我是为你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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