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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绳建康得了写功能障碍正在休学调理身体,梅川酷子和人抢榜把自己给写死了,矢曲道得因为无止境的缩圈跑毒决定转学,而季基邦应罹患电子阳萎终究选择了笔名自杀退学。
入学时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六人寝室,如今又只剩下了谢步晚和郝涉游两人。
面对空荡荡的寝室,谢步晚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他原以为自己是为七杀而来的,在这条写作之路上除了七杀,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可真到了人走茶凉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寝室里拼字的热热闹闹、大家既是对手又是朋友的你追我赶,曾经带给他多少充实与快乐。
“超老师,你不会也离开这里吧?”谢步晚无不担心地问郝涉游,“咱们寝室,可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别担心,岸老师。”郝涉游安慰谢步晚道,“我可是立志要看到沈河校长被人爆超的作者!沈河校长一日不倒,我郝涉游一天不封笔。拼的就是一个看谁命长。”
谢步晚听了大为感动:“超老师,看来在见证鱼塘文学院倒闭之前,我都不用担心你会离开这里了。”
寝室中的气氛活跃了少许。
俗话说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在舍友相继离开的悲恸之后,谢步晚终于收到了这段时间以来,他能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一封来自七杀的邀请函。
“我听说你的舍友相继退学离开,担心你心情不好,特地赶来安慰你一下。”七杀说,“你的舍友们不过是回归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你不必为此太过介怀。”
七杀约见谢步晚的地方,在学校外一家位置较偏的咖啡店里。
店中很安静,三三两两坐着些鱼塘文学院的学生。他们大都点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或者僻静的角落里打开电脑,码字赶稿。写作的人是没有休息日的,他们从每天早上睁开眼,到深夜闭上眼前,每一秒都是工作时间。
“我其实还好,七杀老师,只是寝室里没人了,一时有些不太习惯,过段时间就会缓过来了。”谢步晚搅拌着面前杯子里的咖啡,没来得及融化的黄糖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怎么说呢,对舍友们退学这件事……感觉有些可惜吧。”
“比如说京绳建康老师,他虽然是死线战士,但慢慢地写,还是能赶上更新任务的。如果不是京绳横豪那么用力地鞭策驱赶他,他也不至于被榨干到要休学疗养的地步。”
“矢曲道得老师,原本文阀在的时候,他文运亨通成绩斐然。现在文阀虽然倒了,可他曾经积累下来的读者底蕴还在。数据就算没有以前涨得快了,但总比那些毫无基础的作者好吧?他却要放弃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来过……”
“梅川酷子老师,以前免费文写得很好呀,却偏偏被榜单规则的修改背刺,竞争打榜打得走火入魔,以至于掏空了自己……”
“还有季基邦应老师,看到他如今的模样,我尤其觉得害怕。大家都是凭着一腔热爱走到现在的,万一哪天热情被消磨殆尽,江郎才尽了,我是不是……也会沦落到和他一样的下场?”
七杀双手交握,认真聆听他的苦恼:“写小说本是逆天而行,中道崩殂也很正常。从发下宏愿说自己要成为创作者,到一本书都没有完成就萎靡退缩,在这一步被淘汰的人数不胜数。你们坚持到现在,已经战胜八成的人了。”
谢步晚苦笑:“我刚入学的时候,还真的以为,任何事情只要有天赋还足够努力,就可以战胜一切。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
“一个人想要得到成功,努力和天赋只是基础。就好比写小说这段时间以来,每当我觉得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现实就会跳出来,给我冷冰冰的一拳,告诉我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七杀老师,我已经逐渐认栽了。我的命数是不是注定我不适合写小说啊?上次你劝我,说我不一定非要写小说才行,是不是因为你早已经看透了这个事实?”
七杀摇头:“不至于这样,你们只是到瓶颈了。”
谢步晚:“啊?”
“你知道我当初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是怎么个写法吗?”七杀笑着,晃了晃面前的咖啡杯,淡黄色的奶油中泡沫相继泯灭,融化在热腾腾的雾气中,“那时候还是网络文学的蛮荒时代,你们觉得那个时代好,写什么都是独成一家,很容易出头,其实不是这样。”
“那时候信息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也没有人均一部手机,能上网就已经筛选掉大部分读者了。网文是被唾弃的,难登大雅之堂的,没有文化的人压根不去看,有文化的人不屑去看。我们只凭着一腔热爱,埋头写,连写几百万字,最后能有十几个读者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写了几百万字,只有十几个人能坚持着读完。步晚,你现在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谢步晚呆住了。
现在他们上一个首页榜,就能涨几千上万的收藏;一本书入v后没有几百几千的订阅,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上架了。
七杀口中的荒芜年代离他太过遥远,因此他从未往那里想象过。他后知后觉,他们如今的数据焦虑在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眼中,看起来多么浮躁可笑。
“我今天的成就,不是写了一本书就忽然爆火,一夜之间得到的。我一本接着一本写,跟随网文时代发展的脉络一路走来,写了几百几千万字的铺垫,才一步步积累到现在。”七杀说,“你们的问题,其实在于你们的起点太高了,这是你们这一代写手普遍会遭遇的困境。”
“你也好,你的几个舍友也好,有资格在刚开学时参加我的讲座,说明你们的第一本书就成绩斐然。往后一旦数据跌落,你们就会开始自我怀疑……但这其实不是因为你们写得不好,只是数据的波动回归到了正常水平。”
谢步晚握着咖啡杯,掌心里温热的触感,熨平了他的焦虑和自疑,让他的身体不断战栗。
“所以我一直劝慰你,不要急,慢慢来。”七杀的面孔隔着薄薄一层雾气,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你不需要急于向我证明自己,我既然已经认定了你,就不会轻言放弃。无论多久,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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