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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班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更烈,蝉鸣在梧桐枝叶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
江见夏推开“启明教育”那扇沉甸甸的玻璃门时,冷气和旧书纸张混合的熟悉气味立刻包裹了她。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身上那件棉质的浅杏色连衣裙裙摆——昨天那件白色棉裙沾了冰棍水渍,正晾在阳台——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走廊,径直投向尽头那间磨砂玻璃门后的教室。
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日光依旧偏爱地洒落。
林予冬已经在了。
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炭灰色棉质t恤,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干净,短在光线下泛着浅金。
他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快滑动,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疏离的安静。江见夏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帆布书包塞进桌肚时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予冬像是才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掠过她浅杏色的裙摆,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嘴角极其自然地向上牵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招呼,随即又低下头去,只懒洋洋地抛过来一句:“挺准时啊,波……咳,江同学。”
那个“波”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咳。
前排的碎碎闻声立刻扭过头,亮紫色的马尾辫活泼地甩动,葡萄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显然捕捉到了那点不自然的停顿。
张老师很快走上讲台,空调的冷风卷着白板笔的油墨味弥漫开来。
今天的内容是虚拟语气,各种“if”引导的复杂句式在白板上铺陈开,像是缠绕的藤蔓。
江见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出崭新的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页出沙沙的轻响。
林予冬也收起了手机,修长的手指间或转一下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偶尔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勾画几笔,姿态依旧是松弛的,但眉宇间能看出一丝专注。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张老师拍了拍手:“好了,大家休息十分钟。下课前我们做个小练习,同桌之间可以讨论一下刚才讲的知识点,互相巩固。”说完便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碎碎和嘴嘴几乎是同时转过身,碎碎趴在江见夏的桌沿,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江见夏,虚拟语气晕不晕?比昨天的定语从句还绕吧?”
江见夏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浅浅一笑:“是有点复杂,那么多条条框框要记。”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文静的温软,但清晰平稳。
“就是就是!”嘴嘴推了推圆框眼镜,小声附和,“尤其那个‘与过去事实相反’的,结构太容易混了。”
林予冬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舒展不开,显得有些憋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江见夏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字迹娟秀,条理清晰地罗列着虚拟语气的几种类型和结构。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江见夏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林予冬摊在桌上、几乎一片空白的练习册上——他只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潦草的、被无数“if”箭头戳得千疮百孔的小人。
她想起昨天他那流利回答定语从句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像水泡一样浮了上来。
她微微侧过身,看向林予冬,声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安静:“林予冬,你……怎么也来补英语?”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看你定语从句讲得那么好。”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碎碎和嘴嘴的兴奋点,两人眼睛“唰”地亮了,目光炯炯地盯着林予冬,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样子。
林予冬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江见夏,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或调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无奈,随即被一种“往事不堪回”的郁卒取代。
他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出一串轻微的“哒哒”声,像是给接下来的吐槽打拍子。
“别提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烦躁,“还不是期末那个破英语成绩闹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像是要分享一个极其荒谬的故事。
“成绩单到我妈那儿,她老人家呢,转头就给了我爸。”他撇撇嘴:“我爸,和我妈一块,人在国外,快两年没回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碎碎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都快探过桌沿。
林予冬叹了口气,模仿起电话那头的声音,腔调变得有点怪,带着点刻意的拿腔拿调,还夹杂着几个突兀的英文单词:“喂,予冬啊,你这个engishsre(英语分数)verydisappotg(非常令人失望)啊!怎么回事?isittoodifficut(是太难了吗)?还是你根本没puteffort(投入努力)?嗯?”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那种中英文生硬切换、还要努力端着架子的语气,瞬间戳中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同学的笑点,低低的窃笑声在周围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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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夏也忍不住抿紧了嘴唇,强压住上翘的嘴角。
她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林爸爸可能有点气急败坏又端着父亲威严的样子。
林予冬翻了个白眼,继续吐槽,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实体化:“我当时在球场,刚打完球,脑子嗡嗡的,全是汗。他那边叽里咕噜中英文夹着来,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跳。”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天的头疼又回来了。“我就说,‘爸,您能说慢点吗?或者,咱能pureese(纯中文)不?我听不懂您这混搭风。’”
“噗哈哈哈哈!”碎碎第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笑出声,眼泪都快出来了,“纯中文!混搭风!林予冬你要笑死我继承我的英语笔记吗?”
嘴嘴也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见夏看着他一脸“我真的很无辜”的表情,想象着电话那头林爸爸可能瞬间噎住的样子,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低下头掩饰。
林予冬看到她的笑容,眼底那点郁卒似乎散了些,嘴角也跟着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但吐槽还没完:“好家伙,这一句‘纯中文’可捅了马蜂窝了!我爸在电话那头直接就拔高了音量,我隔着太平洋都感觉耳膜要被震穿!”
他学着父亲气急败坏的语气,还带着点夸张的喘息,“‘林予冬!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连爸爸的话都听不懂了?我看你是玩物丧志!基础不牢!vocabuary(词汇量)太差!graar(语法)混乱!这样下去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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