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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迟钝地点了点头,手指不停搅动着衣摆。他或许真的疯了,才会在一个又无法入睡的夜晚给一个才认识短短一周的心理医生发去求助短信。
更让他意外的是,柏晚章居然真的来了。
在对方那双没有掺杂丝毫杂质的灰色眼眸的注视下,焦躁被莫名抚平,方屿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低声开口。
“我已经失眠快两个月,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他。”
过往经验判断出大概率是感情上的问题,柏晚章道出熟悉的开场白:“介意和我说说你和这个‘他’的关系吗?”
“我”方屿反复调换呼吸,终于继续说了下去,“我和他是半年前在健身房里认识,当时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他实在太扎眼了,除了我,当时也有不少人在看他,也许大部分只是出于欣赏,但我担心会被别人抢去这个机会,于是主动上去认识了他。”
柏晚章道:“对方是男人吗?”
方屿迟疑地点了点头,见柏晚章的脸上不见任何反感或歧视的神色,最后一点顾虑终于打消。
“我们交往了半年,可能算不上交往,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各取所需,找一个伴。他从一开始就把话说的很明白,正好,我也不想太过认真,以为这种新鲜感很快就会过去,就和从前几段关系一样,但是后来的事情完全脱离了我的打算。”
“他对我太好了,就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比我过去每一任男友都要细心,照顾我的感受,准备惊喜。我后来从认识他的人那里得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那个时候,我已经陷了进去,哪怕知道那些温情都只是不走心的手段,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一直以为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柏晚章静静地看着方屿说着说着红了的眼眶,递上一张纸巾。
方屿接过擦拭去脸上的狼狈,尽量发出更为正常的声音:“分开后不久,我就看见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约会,我知道他没有心,但是看见他们的那一刻我很不甘心。凭什么?明明最开始是他先对我那么好,所以我才会陷进去,凭什么现在只有我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听到这里,柏晚章终于开了口:“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不甘心。”
“是,可我该怎么办呢?”方屿苦笑,“我忘不了他。”
“将更多的经历投入到别的事情上是一个选择,除了工作和健身,你可以发展一些别的爱好,例如看书,做饭,爬山,总之要暂时远离和对方相关的一切。”
“也有人在对我表示好感,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再相信感情。”
“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如果仅仅是为了忘记他。”柏晚章的声音在偌大的包厢里带来一丝回声,沉稳,令人信服。
对待这类问题,答案往往一成不变,最主要的是当事人能够与过去和解。
但要做到,苦难重重。
“我知道了,谢谢,和你说完后我感觉好多了,”方屿如释重负地撑起一个笑容,“或许我只是想要能有一个人聊聊天,这些话我没办法和别人说。”
柏晚章轻轻合上钢笔,“如果你的心情依然不太好,可以再来找我聊天。你放心,客户的隐私一直是我们这行放在首位的事情。”
“谢谢你。”
方屿再次郑重地道谢。
对方离开以后,包厢里只剩下柏晚章一人,桌上沏满的花茶还一口未动。
他合上记事本置放在沙发一旁,走到百叶窗前,透过稀疏的缝隙看向窗外,夜空投下一片虚晃的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弧规整的圆。
时间很晚,万籁俱寂,白日繁忙的街道上只有几辆晚归的车子呼啸驶过,踏着一路昏黄的路灯。
心理医生的工作使他早早学会了在倾听旁人的遭遇时剥离自己的身份,作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在刚才听到方屿谈话间的某一刻,竟忍不住抽离了一丝恍惚的思绪,想到了那个人。
藏在袖口下的手腕隐隐作疼,带着一丝溃烂般的痒意,控制不住发作。
药膏无法根治,总是隔一天就要换上新的。
柏晚章撕开那层薄薄的药膏,青紫的伤痕遍布在一处深可见血的陈旧牙印周围,触目惊心。
只有反复的啃咬才能留下这样可怖的印记。
他将血色淡薄的嘴唇对准了那块几乎被咬烂的肌肤,重重咬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齿间深陷入肉里,直到尝到一丝铁生锈的气味,喉结上下滑动。
又一次,新伤掩盖了十年前的旧疤。
无止境地重复这套自虐般的行径,只是为了贪婪地留住那个人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道印记,与几乎嗅不到的气味。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程朔。”
柏晚章舔去唇上的血轻唤出这个承载了太多情绪、厚重滚烫的名字,终于,能够踩在这片与他共同生活过的土地上,与他呼吸同样的空气。
他现在在做什么?
月色冷冽,药膏重新小心翼翼地覆盖住那片溃烂的伤痕,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仍然干干净净。
柏晚章提唇笑了一下,喃喃低语。
“晚安,程朔。”
程朔最后还是斥2385块巨资买下了第二个猫爬架,快递三天后的上午送到,他蹲在家里对着教程摆弄了那堆木块零件整整一天,不负众望,最后拼错了得重拆再来。
手工这块领域,他的顶峰估计就是在夜市里串串手链。
晚上,basent没到最忙的时间,程朔窝在闲置的卡位里还在研究卖家发的教程,郝可鬼鬼祟祟地抱着托盘挪到他身后,“朔哥,外面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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