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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人。
真真是丢人。
那种脸上被人抹了屎,贴身的衣裳还被当街扒得一干二净,却不得不光着身子,招摇过市,任人指指点点的丢人!
从前只道与庆平侯府沆瀣一气的恒王是孽子!
谁曾想到,有朝一日,恒王竟也能算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素来以仁治国,温静皇后亦是天下称颂的贤德典范,为何到了秦王这里,却尽化作卑劣下作之性?
莫非这世间事,真也有“正正得负”的道理?
不理解。
是真的不理解。
低谷处,方见人品啊。
元和帝望向荣老夫人,面露惭色,低声道:“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将他送到您府上,托您悉心教导。或许经您调教,还能养出品性温润、行事端方的君子模样。”
荣老夫人闻言,眸光略略一抬,随即连连摆手,神色里透着几分敬谢不敏的无奈:“老身也不是什么点石成金的神仙,教养之事,岂敢说万无一失?”
“说来惭愧,就连宴大统领,他自小在老身眼皮子底下长大,不也成了个表面正直,内里虚伪之徒,最终误入歧途了吗?”
“陛下还是莫要为难老身了。”
元和帝听了,低低一叹:“姨母说得是……是朕想得过于简单了。”
“人心如苗,哪怕沐的是同样的风、同样的光,到头来……终究是各自生根,各自成材。”
“朕只是觉得,他终究是辜负了温静皇后当年的一片苦心。”
荣老夫人温声劝慰道:“陛下也无需太过自责。儿孙之途,便如在湍流中执篙而行,为人父母长辈者,能做的不过是尽力稳着方向、送上一程。”
“若终究水势偏移、舟行他岸……又何必苛责是自己不曾尽力呢?”
言至此处,荣老夫人话音稍顿,再开口时,话锋一转:“既然陛下已断定秦王所言不实,他手上既不干净,亦不清白,那么眼下之势,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元和帝目光转向徐院判:“你来说。”
徐院判躬身朝荣老夫人一礼,如实道:“回荣老夫人,下官奉命前往皇陵为秦王诊治时,陛下已有口谕:若确认秦王欺君,便需在其伤势上稍作安排。故而下官在为秦王按压头上穴位时,暗中使了巧劲,其后清洗创口、包扎用药之际,亦在药酒与伤药中添入几味不易察觉之物。”
“如此施为之后,秦王伤势内损已固,诱头风,于烦躁暴怒之际极易猝亡,几乎已是必然。”
徐院判话音落下,华宜殿内静了一瞬。
裴桑枝与荣妄对视一眼。
如此死法,倒是便宜了秦王那畜生。
对无辜老弱妇孺都能下得去手的东西,步永宁侯后尘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只是,当着陛下的面……
秦王终究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陛下今日能违背对温静皇后的承诺,决意对秦王施以惩戒,已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他们若再进言,反倒显得步步紧逼,不识君心了。
然而荣老夫人虽为臣子,却也是长辈至亲,言语间便少了许多顾忌。
“陛下,老身心中有二事不明,还望陛下解惑。”
“其一,秦王若真以‘头风猝死’作结,史书之上,至多一句‘因病薨逝’。后世之人,谁还会记得赵指挥使满门血案?这份沉冤,难道要叫赵指挥使白白咽下吗?莫非还要人去告诉赵指挥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般结局,已算天家给予的公道,他若忠心,便该知足?”
“其二,倘若秦王在‘病’之前,再度肆无忌惮、行那残暴嗜杀之举,陛下是拦,还是不拦?若拦,该如何拦?又如何能保证每一次都万无一失?”
“老虎尚有打盹之时。但凡派去监视之人有一刻疏忽,或许……便是又一桩灭门惨祸。”
元和帝脸上的窘迫之色愈加深重,仿佛一件珍贵的薄胎瓷器,正从内部缓缓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沉默。
依旧是沉默。
荣老夫人并未催促,只是静静望着御座上的元和帝。
良久,元和帝终于道:“姨母且稍安。”
“若朕所料不差……影卫应当就快回来了,带着皇陵那边最新的消息。”
荣老夫人终究是心下一软,声音温和下来:“难为你了。”
元和帝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摇了摇头:“是朕膝下养出这般不肖之子……怨不得姨母。”
“陛下,臣有事禀奏。”
眼看华宜殿内又将陷入一片沉默,荣妄适时出声。
元和帝面色稍缓,摆了摆手:“明熙,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仍唤朕表叔父便是。”
“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荣妄:“表叔父,此事牵涉前朝与后宫勾连,干系甚大。恳请表叔父暂且息怒,容侄儿细细禀明。”
言罢,他便将石主事如何暗中运作、贞贵人怎样里应外合,连同那一批批被悄然携入宫禁的“香”之来龙去脉,条理清晰、无一疏漏地呈报于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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