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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冰凉的右脚被一只温热大掌握住,安静地靠在床边就没了动静。
她悄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发现穿着深灰棉麻睡衣的男生靠在床脚。
得,是陈聿明。
他半夜出来捉鬼呢,怎么还悄悄进她房间后就没了动静。蓄满力气的左脚顿时放了下去。
余思好从床上弹起来,靠了过去,“你在干嘛?”
男生朦朦胧胧似是刚没睡醒的模样,头发乖顺贴在额前,没戴眼镜,下巴紧绷着,有些冷漠,但语气平静,“脚凉,暖一暖。”
她一时搞不清楚,陈聿明到底是要干什么,估计酒还没醒呢,也不想残忍的与他计较。
“乖,回去好好睡觉好吗?”
浓重的黑暗笼罩这整个房间,余思好看不清男生脸上的神色,但隐隐眸光里透着悲戚,陈聿明终于开口:
“小好,我没有爸爸了。”
原本微微挑起的愠怒骤然遁入黑暗,连带她的心脏沉入无底的深渊,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她都知道。
黑暗中僵硬的嘴角像是有重力压迫不断向下弯曲,她不自主难受地撇着嘴,嘴巴张张合合但无声。
他正对着她,也压根不知道,看不清她想要对他说什么。
沉默
◎“我比较喜欢落井下石。”◎
浓重的黑暗隔绝两人,压的人喘不过气。
“叔叔是个很好的人,”余思好按捺喉管里滞涩的哀恸,“他如果看见你长大模样,干着他所热爱的职业,会悄悄替你开心的。”
记忆铺面而来,如眼前浓密深沉,悄无声息的夜。
陈聿明一家的离开,人间蒸发般,一夜间空白。丝毫没有半点讯息,切断的电话线般,完全属于失联状态。
再次遇见是在金灿灿落叶飘零的秋天,是没有一个人的落满灰尘的房间。
刚放学,余思好偶然路过陈聿明家,发现他家房门大敞着,还以为是不是他们一家回来了。好奇地侧着身体,伸出脑袋看。
房间里没开灯,透进来些傍晚落日,洒在地板上,浓郁的橙色,晃得人心底沉闷,一点也不温暖。屋里家具摆放整齐,莫名的空荡,所有东西都在,但有种一切全都消失了的感觉。她心底如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个针尖大小的眼,缓慢地漏着气。
离开怎么不提前通知呢?
“欸,小同学这可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余思好垂着脑袋准备回去,发出的声音陡然间让她脊背挺直,看向声音来源,眼底的光源再次黯淡下去。
“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
她握紧书包带,怯懦地低着头,没仔细打量男人的面容,只觉得身上的气场有些严肃。面对面前陌生的成年男人,她想着赶紧离开,迈出的脚步在踏出门槛前,余思好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了句。
“请问,您是这里的新房主吗?”
男人收拾东西动作一怔,缓了会儿动作继续,“是的,你认识这家人?”
男人站直侧着脑袋打量,看余思好穿着校服样子,继又垂下脑袋,手里还整理着什么,厚厚一沓本子之类的装进带来的箱子里。
“你是这家小孩的同学?”男人声音中带着好奇。
“嗯,”余思好答,“你知道这家人为什么搬走吗?”
男人并未答,总是热衷于整理东西,忙得不行,抽空才回了句,“你和这家小孩玩的很好嘛?”因为余思好看起来很关切的模样,一直问东问西的。
“一般,”余思好回答,“很讨厌,算了不问了”
她知道问了也白问,这个新来的房主又知道什么。
她小声嘟囔,抗诉着不满,搬家转校怎么都不提前通知一声,他们还算朋友吗?果然青春期男孩的承诺就是放狗屁,风一吹就散了,想想她还是太幼稚了。
男人听这话忍不住摇头,笑起来,紧接着问:“讨厌的话,为什么会好奇进来看”
“只是单纯看看,我比较喜欢落井下石。”
余思好赌气回答,利落离开,今后也从未在他家房门口停留半步,并不是因为她讨厌,因为那布满尘灰的墨绿色锈迹斑斑的大门永远紧闭着,就她今后的记忆,一次都没见门再打开过。
“所以你们一夜间悄无声息离开是因为什么?”余思好迫切想要知道答案,“陈叔叔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所以很久之前来过你家的男人又是谁?”
“是我舅舅,”陈聿明目光散掉,完美融进黑夜,苦笑,“他回来的第一句就是‘有个小姑娘说很讨厌你,落井下石来了。’”
刚处理完手头父亲去世的事情,母亲住院,听见自己舅舅带来令人伤心的话,陡然间世界恍惚摇晃,幡然醒悟的模样,他把小好给忘了。
“那她还说了什么吗?”陈聿明悲戚地问。
房一南将手里的箱子交给他,“哦,她说你们之间关系一般。”
悲伤如杯子里满溢的水,四处流淌,成片浸湿地面,让人措手不及。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房一南见男生阴郁沉默起来,如前几日葬礼上的模样,浑身一股被伤透的感觉,焦急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他没说错,我就是这样回答了。”余思好道,在浓密黑暗房间里,一切情绪都被放大,仿佛说出心底话也不再可怕,
“你觉得这样看起来很伟大吗?”余思好说话刻薄讽刺意味至极,“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陈聿明站在暗处,静静答道,“没有,我不希望你来可怜我,同情一个过去讨厌的人,”他只希望她能够喜欢他。怜悯只存在朋友之间,过于悲伤。他希望她能够永远开心,雀跃地来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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