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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姜裴,”沈澍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身旁竖起来的靠垫。
靠垫上印了一只猫猫头,橘黄色的,很得意地翘着嘴角。
“姜总叫你听电话。”
姜裴从靠垫后一点点冒出头,嘴角显而易见地耷拉着。
“喂,爸。”他接过手机,另一只手抵在桌边。木制桌面上的纹路流水一般蜿蜒,指尖落在上面,无意识地点了点。
叫完这一句,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沈澍靠在一旁,目光盯在姜裴手里的手机上,被这安静搅得心底泛酸,像是吞了未熟的杏,汁液停留在口腔里,惶惶然地落不到实处,不自禁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滑动着,颤颤地发虚。
他将姜裴拐了来,如今人是决计不肯还回去的,只是要如何过姜垣这关,他实在没什么胆子去想。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电话那端的动静,姜垣很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透着疲惫,“你打定主意了?”
姜裴顿了顿,“嗯”了一声。
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
姜垣许久没有说话,停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你们现在还在医院?”
“对,”姜裴往沈澍那只木乃伊样式的腿上瞟了一眼,“他腿受伤了,我在这儿看顾两天。”
“受伤了不会请护工吗?”姜垣陡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含了显而易见的怒气,从手机里直冲出来,“还是沈家落魄成这样,连个护工的钱都开不起?”
姜裴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没敢太大,抬手在眉间揉了揉,对着电话另一端道,“他到底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总不好将人丢在医院不管。”
“说得好听,”姜垣嗤了一声,不悦道,“那车祸不还是姓沈的小子自己招来的?你凭白被他拖下水,受了这场罪,怎么到头来还算你欠了他了?”
说着,语气又陡然警觉起来,“是不是他拿这个当借口要挟你?”
沈澍:“……”他听得见的好吗。
“爸,”姜裴哭笑不得道,“您想什么呢?”
“这是姜家的医院,我若真想做些什么,单凭他一个有什么用?”
姜垣余怒未消,“那小子本事大得很,花花肠子又多,从前不就……”
他说到这里,大约又觉得失言,突兀地停住了话头。
从前是一切的开端,是心照不宣的禁忌,从姜裴回来后,他们之间,谁都没有提起过。
“爸,我会自己处理的,”过了片刻,姜裴先开口,放软了声音道,“您别太担心了。”
姜垣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过段时间,回家一趟吧。”
“嗯,”姜裴应道,“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回去看您和妈。”
“还有姓沈的小子,”姜垣没什么好声气道,“叫他那条腿好了以后,就滚回沅城来,把沈家那堆烂摊子事好好处理干净。”
“免得一天天的,净往别人身上惹祸。”
姜裴挂断电话,丢回沈澍掌中,手掌对着,轻轻拍了两下,朝着沈澍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姓沈的小子听清了吗?”
他的眼底带了很浅的一层笑影,晃一晃,溪底的涟漪一般,转眼就不见了,“要我再复述一遍?”
沈澍干巴巴地笑,“不用了。”
“伯父……中气还挺足。”
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用养这条腿了。
反正到了沅城,大约也是再断一次的命。
“哥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伯父这是都知道了吗?”
“差不多吧,”姜裴从盘子里拿了最后一颗草莓,“这里是姜家投资的医院,你又是我送进来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他若还没有查清楚,反倒是不对劲了。”
沈澍眼睛微微一亮,“那伯父这么久没说,是不是……”
“大约只是没寻着机会,”姜裴把草莓送到嘴边,先咬掉了尖尖,“你那条朋友圈正好点了火。”
味道有些酸,姜裴很轻地蹙了蹙眉,反手将剩下的半个塞进了沈澍口中,“所以,姓沈的小子,”
他看着沈澍被草莓酸皱了的眉头,很低地笑了声,食指竖着,在后者唇上轻轻点了点,“自求多福。”
姜垣的威胁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有了这么一道压在那儿,其余的糟心事倒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沈澍昏迷的那段时间,沈自清已经在疗养院里咽了气,沈洄正式成为沈氏的掌门人。沈氏集团的发布会上,沈洄站在中间,意气风发地致辞,台下坐着的是沈兆麟。至于沈澍这个二少爷,没人提,大家仿佛也都记不起。
而后过了没多久,沈洄无故失踪(被姜裴派人扣了下来),沈氏群龙无首,沈兆麟只得又往人前来,执掌大局,勉力撑着。沈氏从这时起,也像是走了霉运,丑闻桩桩件件,被挨个爆出来,股价大跌,先前的董事们也不乏有撤资跑路的。短短数日,风云变幻,竟也显出大厦将倾之势。
沈澍得知消息后,倒没什么大的反应。沈氏能有今天的下场,与他往日里暗地埋下的钉子不无关联,不过是时机到了,一股脑发作出来而已。
沈兆麟打过两次电话给他,他一律挂断,将号码拉黑,而后,便没什么动静了。
沈家这些年来欠他母亲的,欠他的,零零总总,他已经统统拿了回来,除了顶着的姓氏,沈氏的以后,同他都再没什么干系了。
眼下唯一值得上叫小沈总烦忧的,除了自己那位难以应付的未来岳父,就只剩了一件。
一件他作为身(除去腿)心健康的成年人,不得不解决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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