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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看到这样的场景,陈莺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都没了!”
简直白费功夫,她辛苦养的孕尸居然给树木做了养料!
陈莺费尽心机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会闹出这样的意外。
然而坟包附近根本没有活的大树,只有盈尺高的野草,这又是哪儿来的盘根错节的根茎,居然能伸这么长,甚至扎穿了黄小云的棺木。
陈莺条件反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株已然枯焦的死木,死木周身缠绕着几棵冒出青绿的荆藤,嫩芽上凝着颗颗露水般的血珠。
陈莺观察土里的根茎,竟是从那棵枯木的方向扎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死树的根茎难道还在长?
陈莺手脚并用爬上来,一步步走向那棵染血的死木——刚刚这棵枯树扎死了两个人,鲜血顺着树身淌下来,浸入根茎。
陈莺死死盯着树干,隐约觉察缠绕树干的荆藤似乎在吸血。
这念头一闪而过,陈莺情不自禁伸出手,触摸到荆藤树干的瞬间,只觉指尖灼烫,仿佛摸到一块烧红的铁。陈莺猛地抽回手,一看指腹并无异样。
陈莺惊愕不已:“怎么会这么烫?”
一根浇了血的死木而已,她怀疑自己刚才产生了某种诡异的错觉,遂又伸手去探,依旧被烫得缩了回来。
“阿聪,”陈莺忙喊,“快过来,这棵树古怪得很。”
……
夜半渐渐起了层薄雾,月色也逐渐朦胧,绢纱一样笼罩住乱葬岗。
周雅人嗅着空气中淡到几不可闻的血腥气,终于在一座微微隆起的坟包上发现了一具没有血肉的尸骨——只余骨架和人皮。
这个发现让周雅人心头一凛,他搁下竹杖,强忍着巨大的冲击摸索死者。
颅骨被砸出一个破碎的大坑,像半口摔破的陶罐,而那张人皮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裂口,堪比乞儿的破衣烂衫。
这还不算,直到周雅人触目惊心摸到一只胳膊的断腕处——这就是那只残肢断手的尸身!
周雅人的呼吸瞬间凝住,其实从断手的指骨就能分辨出来这是一名女子,生前曾遭受过生不如死的酷刑,继而弃之乱葬岗,奄奄一息之际欲向路过的老张夫妇求救,却被当成尸鬼斩断手臂砸破头颅。
死后仍不得安宁,又被血蛭吸干血肉,成了昨夜“诈尸”的厉鬼,把为铁柱配骨衬的老张夫妇吓了个魂飞魄散。
因此他们今日才会看到老张在家杀鸡驱邪,以血画符。
令周雅人意想不到的是,痋师居然还在这里头掺了一脚,那么陈莺是否也在此地?
一股强烈的预感盘上心头,周雅人蓦地站起身,不顾指尖沾染的污秽点在耳蜗穴位处。
封闭的听觉瞬间打开,乱葬岗风吹草动的声音骤然灌入耳中,清晰到落叶可闻。
听觉一寸寸拉远,他在风吹草动中捕捉到了粗重的喘息声、急促的脚步声。周雅人侧头,追踪那阵逐渐奔远的脚步,像是在逃亡。
陡然间,尖锐的剧痛针一样扎进耳孔,疼得周雅人差点站立不稳,那脚步声仿佛踏着他的耳朵碾过去——敏锐的耳力只能维系瞬息,嗡鸣之声再次堵住了他的双耳,这次几乎变得闭塞不能闻。
周雅人丝毫不敢耽搁,心中估算着耳力所及的距离,执杖追去。
疯长的草木和杂乱无序的荒坟都成了盲人前行的障碍,周雅人蓦地一撑竹杖,借力飞跃出几丈开外——惶急的小丁瓜只见有谁突然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落到自己面前,猝不及防吓软了腿,扑通跪地叩首,绝不敢抬头看一眼,闭着眼睛哭喊哀求:“啊啊啊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小丁瓜?”周雅人听出声音,“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以为这小子早就已经跟随村民回去了。
“求求……”哭求戛然而止,小丁瓜愕然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痕,就跟见了亲人般扑上前抱住周雅人大腿,放声大嚎,“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呜呜呜呜。”
周雅人以为他因为目睹了黄大嫂和铁柱娘的死状而害怕,弯腰想把小孩儿扶起来:“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奈何小丁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死死搂着大腿不撒手,泣声道:“我迷路了,我跑了好久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我肯定是撞上鬼打墙了,他们说鬼打墙就会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怎么跑都跑不出去,直到累死,我快要累死了呜呜呜,也没找到出路。”
“哪有什么鬼打墙。”坟地荒芜,小孩儿自己先把自己吓唬瘸了,周雅人抓着胳膊将人拽起来,先问正事,“刚才你在求谁放过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小丁瓜眨落一滴泪珠,缩着脖子四下张望:“有,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在追我。”
“谁在追你?”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那种东西。”他甚至不敢在乱葬岗说出“鬼”这个字眼,生怕冒犯了亡灵,断然不会放过他。
周雅人转头,四下扫过,灵目中漆黑一片,什么可疑的东西都不存在。
夜半三更身处荒坟之间,胆小的人类最容易胡思乱想,任何所见所闻都容易脑补一堆有的没的,好比老张夫妇,就把奄奄一息的活人当成了诈尸,在恐惧的支配下误伤一条人命。
周雅人问:“你看见了吗?谁在追你?”
小丁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周雅人继续追问:“还是说你没看清?”
小丁瓜磕磕巴巴道:“没,没看见,但,但是我知道那东西一直在追我。”
“既没看见又如何知道有东西在追你?”
“是真的!”小丁瓜攥着周雅人胳膊,瞪大眼睛,千真万确道,“我听见声音了,有声音一直在我身后唱曲儿。”
“唱曲儿?”大半夜的,谁有这个闲情雅致居然跑到乱葬岗唱歌,寄相思么?
或许每一具泉下之骨,都是别人魂牵梦萦的人。
小丁瓜坚定点头:“对。”
周雅人问:“现在还在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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