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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冤坐榻前维系着冰丝遇热不融,又需拿捏住分寸,因为这具身子骨实在过于孱弱,输送寒气不宜过重,否则适得其反容易受凉。
白冤头一次这么轻拿轻放,直到后半夜,周雅人身上那股热症才被压下去。
他在模糊中短暂地掀开过眼睑,朦胧不清地看见一只细长的指尖,覆着薄冰,凉意便浸皮入脉的渗进他的腕脉中。
“白冤。”他在心里呢喃,转瞬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白冤并未察觉,试了试他额间的体温,刚要起身,那只手却还牢牢抓着她。
白冤眉头一蹙:“退热了,还不放手?”
人事不省的周雅人当然没任何反应,他才刚睡踏实。
白冤掰着腕子把手抽出来,下意识扫见自己手背上毒虫蜇过的一处青紫,覆了层封冻的冰霜,未曾扩散——应该是某种带毒的尸虫,痋引本就是以孕尸制出来的东西,害人不浅,梁有义父女俩相继死在那痋师手里,却让她跑了。
白冤目光一沉,痋师跑了不说,甚至还“趁火打劫”地从她眼皮子底下夺走阴燧。
痋师如此费尽心力究竟什么目的?
白冤隐隐有股不好的猜测,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丧尽天良的主意,她必须尽快将其揪出来杀了。
痋师既然在蒲州待过,就不可能不露形迹,藏头露尾的鼠辈虽然难抓,但也不至于毫无办法。
白冤悄无声息迈出房间,掩上门,幽灵般闪出客栈。
第95章怎么敢“你们这是想包庇凶手!”……
白冤于破晓时分出城,与为生计奔波劳碌的老老少少擦肩而过,他们扛着米粮挑着担,或牵着驮满重物的骡子毛驴赶集来。
城门不远就是蒲津渡口,熬过凛冬冰河消融,已经开始行船了,船夫及脚夫正来来往往的装载卸货。
白冤走向渡口,掠过一众奔忙的身影,来到坐舷板上啃馍的艄公前,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形似陈莺或戴着铁面具的人来渡口乘船。
渡口人来人往,船只日夜往返,络绎不绝,摆渡船停泊在岸边,还有数条扁舟荡在黄汤淡水中起起伏伏。
艄公弓腰驼背,虽然上了年纪,体形却精瘦有力,一双鹰似的眼睛炯炯有神。这两日他都在渡口招揽活计,并没见过白冤打听的这两个人。她又跟渡口的贩子打听,一律都是没见过。
也就是说痋师夺走阴燧后没有走水路离开,可能选行了旱路,或者还藏匿在蒲州境内的某个犄角旮旯。
听风知的耳力能捕闻数里之外的声音,所以这痋师绝对不可能老实待在蒲州被发现,她肯定会跑,只是不知会往哪里跑。
白冤扫了眼被浊浪拍打的船只,转身往黄土沟壑中去,不疾不徐地穿行在荒芜丛生的晋壤间,然而途经封口村时,远远就听见村内传出此起彼伏的号啕,拖着尖厉的调子哭骂死鬼之类的。
于是白冤折返去了封口村,就见村子里挤了不少人,或站或趴或躺了一片,加上衙役和太行道几名少年,起码几十号人。
待白冤逐步走近便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封口村失踪的那些人,因为冥婚习俗死在半启门内,居然被这帮跑去京观捡骨的少年修士抬了出来。
搂着死者号丧的某些家属怒不可遏的咒骂着梁有义,跟官差指控自家男人绝对是被梁有义给谋害了。
梁有义找女儿找到蒲州,没盘缠了就在蒲州衙门谋了份狱卒的差事,衙门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女儿的遭遇,谁不替老梁揪心。结果老梁严刑逼供,在大牢里弄死了嫌疑人王三虎,闹出人命可不好办。老梁躲藏了起来,同僚们满城搜捕无果,竟在太行道修士的带领下,从一堆骸骨夯土中扒出了他的尸体,一同扒出来的还有封口村这些“失踪人口”。
为首的衙役不知道解释了多少遍:“太行道的这几位道长都说了,乱葬岗生了凶殃,所以把他们拉去配了冥婚,跟老梁、不是,跟梁有义没什么关系。”
“胡说!”妇人哭号,“你们这是想包庇凶手!”
“你们今天必须还我们一个公道!”
公道?谁给老梁和他女儿一个公道?为首的衙役很想骂这群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王八羔子,但他极力忍住了,一个两个刁民好整治,但是一整个村的刁民惹不起。
“老梁都已经死了,我们包庇他有什么意义。”衙役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他指了指地上一捆裹着红装的茅草人,“就是你们把那些早夭的孩子埋在乱葬岗配骨衬嘛,还扎这玩意儿,而今出事了,怨得了谁。人家可是太行山上的道长,如果不是他们来到封口村除魔奸邪,恐怕整个村子都会被祸害干净。”
另一名坐地上的老婆子猛地站起来,指着衙役的鼻子:“我问你,之前不就是县老爷小舅子家的儿子要配骨衬,然后找了我们村儿的阴谋人扎茅娘,现在出了事,难道不是因为县太爷的小舅子!”
衙役:“……”这事儿闹的。
就因为小舅子家要配骨衬,才挖出梁有义女儿的尸体,尸体好端端搁在衙门,却被剖开肚腹,把胞宫都给摘走了,哪个当爹的不疯,接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办案的官差都跟着焦头烂额。
在衙门同僚眼中,老梁是个可怜人,但在封口村这帮村民眼中,老梁就是个凶神恶煞之徒,是来找麻烦的。
衙役协助太行道来乱葬岗捡骨的时候,接连挖出梁有义和村民的尸体,自然就把梁桃花这桩案子的前因后果都跟几位道长说了。
中途还牵涉出原村一名张姓的中年男人,本来呢,他儿子小铁柱被一个戴铁面具的匪徒杀害,夫妻俩报官后,私底下便为小铁柱配骨衬。
谁知配骨衬的途中又出了大事,张黄两家在乱葬岗大闹一场,两名妇人不慎掉下土崖丧了命。
这还没完。
衙役将张黄二人带回去审问,结果从张的嘴里撬出了砸碎某某脑壳并斩手的诡案,非说砸的是鬼,他们被鬼缠上了。
好吧,暂且就当那是鬼。
不过很快,忽然来了一老一少,风尘仆仆跑到县衙报案,老的姓丁,是个郎中,半夜出诊时被梁有义绑进了某处崖洞,一同被绑在崖洞的还有封口村几个村民。
这都什么事儿啊。
于是县衙立刻派人去崖洞救人,其中那个叫曹大力的重伤不醒,已经是有进气少出气了,立刻送往医堂救治。随后再对几人一番仔细盘问,才知道梁有义私下用刑的时候又弄死了一个,此人叫方大姐。
盘问的衙役越听越觉得不对,越听事儿越大,怎么被梁有义弄死的那个方大姐的受刑特征,这么像姓张的打死的那只“鬼”?!
这一茬接一茬的,办案的衙役简直反应不过来,脑门儿都快冒烟了。
“是她!”忽然某人喊出一嗓子,那个刚被从崖洞中解救出来的马尖嘴指着走来的白冤道,“就是她,她昨晚来过。”
所有人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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