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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眼,原本心中想说的话就这般的被压了下去,没有半点诉说的欲望了。
她真傻,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甚至还侥幸的怀抱着一丝希望。
可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彻彻底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周成帝身居高位已久,只是对其对视,便极易被他身上的威压给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沈允看着他黑漆漆的双眸,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平静的叙述着一件很简单的道理,沈家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这从来都不重要,当初朕判了他通敌卖国,他就是干了这等大罪,活该被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只是他老了,哪怕他再怎么样强撑着身体,依旧能看见那头上遮挡不住的青丝和眉眼间疲惫的皱纹。
“臣女一定谨记,定不再追查任何与沈家有关之事。”沈允跪着,艰难却句句落地有声:“明日,允便启程回四柳州,从今往后,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许行知手指微动,刚想说什么,衣袍便被人暗中狠狠的拉了下,这才定了定神。
听见这话,周成帝定定的看了她几秒,而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倒是聪明,比你那倔驴兄父可强太多了。”
“四柳州苦热,你一个姑娘家家在那边,也劳苦的很。”
“念在你对大周一片赤忱的份上,朕给你赐婚觅一家婿,今后就呆在京城,不必回了。”
“不可!”沈允还未回应,便传来许行知的一声惊呼。
周成帝一脸不悦的看着他:“有何不可,许爱卿是瞧不上朕的眼光吗?”
“京城年轻俊杰数不胜数,她年岁已大,也是时候结婚生子了,朕瞧着嘉郡王第二子就不错,他如今也无正妻,你们年岁也颇为相配。”
“若你在那四柳州有什么离不了的亲人,朕也下令恩准,令其入京,与你一道。”
周成帝轻飘飘的两句话,打的两人措手不及,许行知开口道:“圣上,嘉郡王的儿子,今年三十有一了,还未成婚是因为,他是断袖。”
“年轻时爱跑南风馆,后来染病了,在家里养了一屋子的‘小厮’,每月府里都有人不知什么原因而亡。”
“胡闹,三十多岁人了,还不收心。”周成帝轻描淡写的把此时给带了过去:“朕记得于字辈那个读书不错的小子,周于弘。”
“今年二十七,家中长子,长的俊俏,还写的一手好文章,父母恩爱,家庭美满。”
听着似乎条件就十分不错的样子,许行知依旧半低着头,只是嘴上功夫却毫不留情:“他字写的不错,但出名的文章都是抢夺他幼弟所书,家庭美满,但其父宠妾灭妻,拎不清一点。”
“最关键的是,他不行。”
“阳痿。”
“许行知!”周臣帝阴沉着脸,把手中的砚台重重的丢了下来,好在没有碰到人,只是砸在地上,磕破了边角:“怎么,你偷偷爬人家墙头了,知晓的这般清楚。”
“刚从四柳州回来,这消息倒是探听的一清二楚,比朕知道的还多。”
这可说不一定,许行知心中腹诽,但面上依旧一幅软绵绵任打任骂的模样:“圣上,您也是知道的,臣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其他的臣不敢说第一,可这纨绔的名声却是数一数二的。”
“做纨绔最重要的,就是狐朋狗友多。”
“咱狐朋狗友其他大事做不成,但这些暗地里的阴私,也能听上一耳朵,就这么巧,您说的这两人,和臣当初有些恩怨,这仇人的笑话,这戏便更是好看了。”
耳边响起许行知的声音,沈允的心却是沉了下来,她看清楚了周成帝的打算。
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多少猜出了些什么东西,周成帝并不打算放她回四柳州,也不想屈尊动手,便想让她入内宅,成为为夫斗争的消耗品。
无论是她再怎么表达不想嫁人亦或是回四柳州的意愿,在他的面前,不过是变成那不识趣的,微不足道的反抗罢了。
哪怕这些所谓的‘俊杰’被许行知指出来有多么的五毒俱全,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一个帝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瞬念之间,她捋清楚了现如今自己所处的境地,不再等周成帝再开口,稍稍调整了一番表情,眼中含着一抹泪,嘶哑着开口:“圣上,臣女相信,您想赐婚的公子,定然在某一方面远胜于常人,不然他们也不能这般幸运的,从您口中说出来。”
“只是,臣女活到这个岁数,却一直迟迟未婚,并非不愿,只是早已心有所属,一直压抑在心中,不敢开口罢了。”
许行知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哦?”周成帝倒是眉头微挑:“你倒是说说,这人是谁,若是合适,朕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也添上一桩好姻缘。”
“可你若是为了躲避朕的赐婚,随意的拉出一个人来敷衍朕,那朕可要治一治你这欺君之罪了。”
他说的明白,沈允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慌乱之色,反倒是长叹一口气:“当初许大人刚来四柳州,走马上任之际,允隔着窗户,看见他那少年意气风的模样,便动了芳心,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些。”
“大人如同那天边的皎皎明月一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允不敢造次,却有私心,知晓大人想要对付四柳州那些世家们,便悄悄的助他,寄希望于此,能够入他的眼。”
“只是越接近大人,就越能够明白他的好,没想到,竟在不知不觉中,允早已对大人情根深种,挣脱不开。”
她说的话,让在场之人久久未能回神,周成帝是没想到,她会闹上这一出,许行知却是被她欲语泪流的演技给震撼到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沈允,你竟然是个演技天才!什么时候背着我去进修的!
沈允小小一个,突然间爆出如此大的情感,声音已经抽噎到沙哑了:“臣女非常感激圣上能够念着允,只是允心中有人,就这样嫁人,也是对未来夫君的不公平。”
“允此生只愿嫁给许大人,若是大人不愿,允愿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此生,有缘无分。”
周成帝语气平静:“许爱卿,你怎么看。”
他可不能临时拆台,许行知面色动容,眼神一瞬不移的看着身旁之人,长叹一口气:“圣上,行知在四柳州时,也早就被沈姑娘的聪慧和坚毅所打动,只是一直不敢唐突佳人。”
“未曾料到,允娘竟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先让女子表明心意,羞煞羞煞。”
这般说的,许行知长跪磕头,清朗又坚定的声音在殿中回响:“臣请圣上赐婚,择日迎娶允娘。”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情意绵绵,却让周成帝颇为不悦。
沈家之人活着,竟还敢大胆到拿所谓的罪证来想要翻案,他难道不知道沈长明是冤枉的吗?当初沈家声势浩大,甚至在民间,有世人只知沈家君而不知有帝皇一说。
功高盖主,谁能容的下他沈家,未能斩草除根,已是当初年幼犯下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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