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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如意确定自己是睡着了。
但伫立在一处商街的街头时,又觉得自己是无比清醒。
这里,似曾相识。
眼前的繁荣与喧嚣,都仿佛曾在心底最深处预演过。
由黄土与碎石层层夯实的长街,再用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坚实厚重。
两侧多是平房或一层高的木构屋舍,屋顶铺着厚厚的青灰板瓦,墙是版筑的夯土墙。临街的店铺,门面多是可拆卸的木板,赭色或黑色的漆柱撑起宽阔的檐廊,为行人遮阳避雨。
空气里的气味古朴而热烈。
粟米饭食蒸腾的朴素香气,从食肆里阵阵飘出。
泥土、木料、毛皮、麻布这些最质朴材料混合的气息,构成了这城池最基础的底色。
陶器碰撞的闷响,木匠拉锯的嗤嗤声,贩夫走卒响亮的叫卖,孩童追逐的嬉闹,车轴辘辘碾过石板的沉闷滚动。
城中百姓衣着多是本色麻布或粗葛,男子多着短褐,女子则长裙曳地,外罩直裾或曲裾深衣,颜色以青、褐、白为多。
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清脆地回响。
乔如意转头,就看见一名红衣少女纵马穿过人群,红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像一抹火焰划过喧嚣的市井。
也是这市井中为数不多的鲜艳之色。
乔如意站在街头,盯着渐渐离近的红衣少女。
是她!
不陌生。
在梦里不止出现过一次,甚至是跳出梦里,在恍惚间也会看到她的影子。
红衣少女策马而来,街头百姓们纷纷让道,大多数人瞧见她时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大家纷纷同她打招呼,十分热络。
“姐姐看我!”几个小孩子都在蹦跳着,试图引起马背上少女的注意。
地方口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与马蹄嘚嘚中,传到乔如意这里,只化作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里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阿云”,又像是“阿昀”,听不真切。
少女在马上也不时侧身点头,或扬鞭轻笑致意,姿态洒脱自然,与这市井烟火气浑然一体,毫无隔阂。
乔如意能感受到她心中的雀跃,那种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但少女的视线频频投向街道尽头,似乎在急切地奔赴一个重要的约定。
乔如意跟在红衣少女的身后。
她既是旁观者,又能感受到少女心中的急切与欢欣,那情绪如同鼓点,敲击在她的感知里。
她随着少女的目光向前望去,街道尽头,一座规制明显高于周边民宅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楼阁,木构为主,青砖为辅,屋顶是庄重的四阿顶,覆着整齐的黛瓦,檐下似乎还悬挂着某种仪仗之物,在风中轻扬。
楼前有一片空地,立着一面高大的建鼓,鼓身漆红,虽未擂响,已显肃穆。
门口有身着整洁布衣、腰束带子的侍者垂手而立。
少女径直朝着那座楼阁策马而去,门前侍者见她,不仅未加拦阻,反而恭敬地微微躬身。
乔如意心中的熟悉感愈浓烈。
这座城,这条街,这座楼她一定见过,甚至来过。
这念头毫无依据,却顽固地盘踞心头。
就在她试图抓住这丝缥缈的熟悉感时,少女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递给迎上的侍从,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那楼阁敞开的的大门内。
乔如意不及细想,跟了进去。
是处茶室。
室内的陈设古雅精致。
正厅中央摆着一架古琴,几位乐师正在调试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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